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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雀出樊笼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身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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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夷没说出的话全被堵在嘴里,清苦的药味包裹着谢明夷的感官,许云岫滚烫的鼻息落在他的脸上,许云岫她这是……疯了吗?

许云岫只是单单凑了上去,她只感觉自己混沌之中做了什么不可为的事情,不知自己是临时起意还是压抑许久的情不自禁,谢明夷的脸离她那么近,她就独独觉得:她的小公子太过于好看了……

此前她从未想过会对谢明夷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此刻,她也没敢再多尝几分他的味道,她没了退路,前路也望不着了,她的一生就这样结束在历史的谩骂里,但现在突然又多了几分慰藉似的,或许在谢明夷面前,她从未被亏欠过。

之后的事情许云岫没了意识,可能是谢明夷生了气拂袖而去,也可能他再好心地给她灌几碗汤药……

那个冬天太过于冷了,刑部大牢更像是冰窖一样,许云岫没活过那个冬天,甚至没活过谢明夷离开的当晚。

……

许云岫醒来时香燃完了,细细的青烟在空气里消失殆尽,淡淡的香味还弥漫在四周。

许云岫胸口像是被捅了刀,五脏六腑都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谢明夷……许云岫不可抑制地想起谢明夷来。

梦里她才清晰地想起自己前世还这样不管不顾地亲过谢明夷,可她明知道自己深陷泥潭,又是怎么忍心给谢明夷留一个这样的告别,抑或是期许呢?

这辈子谢明夷对她的情愫来得那般直接,可这般喜欢的开端,竟是源自自己上辈子临别之际给他莫名透露的情不自禁吗?

许云岫不知道谢明夷在她死后还活了多久,她只知道这辈子开始之时,谢明夷便事无巨细地为她考虑,他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想着要一把拉住她,这点决心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云岫愿意自以为是地觉得是从她上辈子的离开开始,那么在谢明夷往后的日子里,他有多少次比许云岫还深刻地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许云岫嘴里那些真假掺杂的杀人诛心的话……

许云岫捂着胸口从床上爬了起来,外面的天还没亮,五更的梆子刚敲过了,她怔怔地穿戴好衣服,推门出去了。

岭中的雪细细地下了一夜,虽没停,却也没积出多少雪来。

梅府给巡抚住的宅子已经收拾出来让人住了进去。

院子里处处都被雪盖着,庭院中间,却独独站了个人。

谢明夷定定地站在院子里,头上肩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衣服被雪水浸湿了,差点结出一层冰花来。

寒风呼呼地刮在谢明夷的脸上,灌进他的衣袖里,他却一动不动地站着,手边插进雪里的剑已经覆上了冰霜。

谢明夷清楚地知道自己置身于冰天雪地,他手脚冰凉,脑子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刺骨的寒让他想起上一世的那个雪夜。

谢明夷离开刑部大牢,正是刚见过了许云岫。

许云岫的话一句句在他心底萦绕,那些话里半真半假,谢明夷分得出来。

所谓的通敌叛国,她身份摆在这里,她自知这点无可辩驳,才能全然不顾地接受所有审判。

可她藏起来的那点心思,却是不想无关的人被牵扯进去,她说给谢明夷的话句句逆耳,句句都是要把他推开,却又在最后……

谢明夷闭眼便是许云岫的那个吻。

早已不是懵懂的年纪,他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他心里深藏多年的种子好像突然发了芽,正要慢慢长出参天的枝丫来。

谢明夷无可辩驳:他想救她。

那日谢明夷脚踏着雪,一步步走到院子里,寒风凛冽,大雪呼呼地往他身上吹,他把剑插进了雪里,对着院子里祠堂的方向,直着身子跪了下来。

许云岫的话又在谢明夷耳边响起:“你若是还顾惜你满门忠烈的名声,就不该还和我有什么牵扯。”

可事到如今,还会有人觉得他是满门忠烈吗?

有些故事沉寂在史书里太久了,久到已经无人提起,或是无人敢再提起。

刺骨的寒从谢明夷的膝盖处蔓延,一直寒到了他的心底。

谢明夷望着祠堂的方向,他深吸了口气,灌了一肚子冷风,才咬牙开口道:“不肖子孙,来京城数年,无所作为。”

“未能遇奸小而除之,以振世道;未能匡扶社稷之危,救民于水火……”

“未能……平西壤之战乱,以全国土……”

“未能承先贤之遗志,全……谢家之名声。”

“然……”

谢明夷牙关紧咬,揪心的疼混着寒风里无形的刀子,一刀刀剜在他的心上。

“然,心有私念,于世不容……”

“……”

谢明夷再说不出口了,他平生所求之事,皆不能得偿所愿,他没能为百姓鸣几件不平之事,也没能将朝廷翻天覆地地整出一片清明,他更是觉得有愧先祖,谢家败落已久,为世人误解,他没能再重正谢家的名声,对不起那一句……满门忠烈。

可他还心存私念,若他真的去救了许云岫,于君不忠,于亲不孝,于法不仁,谢家家训的“忠孝仁义”他全抛了,仅存的一点义给了许云岫……

既然这样,是不是也不算是天理不容?

谢明夷不知跪了多久,天还没亮,他踉跄着起身,拔起了插在雪里的剑。

他怔怔地往门外走,刚要推门,就遇上要进来的钱嵩。

钱嵩被谢明夷吓到,他一身冰凉,眼里除了冰冷就是戾气,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一般。

“将军你怎么了?”钱嵩关切地要去扶谢明夷,谢明夷却一把把他推开,只提着剑定定地往门外走。

钱嵩向来最懂谢明夷心思,他对着谢明夷的背影脱口而出:“将军,刑部大牢您不用去了。”

谢明夷住了脚,他回头看了一眼钱嵩。

钱嵩被谢明夷那个眼神冻得打了个寒颤,他苦涩地开口道:“许姑娘她……”

“刑部那边说的是畏罪自杀……”

再触到谢明夷眼神的时候钱嵩就后悔了,他清明冷静的谢小将军,竟也会露出这样不可置信又心如死灰的表情。

谢明夷手里的长剑坠地,落在雪地里连声音都没有。

“我不信……”谢明夷眼里爬上血丝,他狼狈地往后退,他弯下腰去捡他的剑,那还是多年前许云岫托人给他打的剑。

谢明夷眼前模模糊糊,像是覆起一层迷雾,他没摸到他的剑,却踉跄着跌倒在了地上。

“将军!”钱嵩眼里的谢明夷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沉沉一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