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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她只是替我觉得累了

……

过了两日,沈昭怜来了。

她一进门便在锦姝对面坐下,端着秋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引枕上长长舒了口气。

“锦姝,我跟你说个事。”

她开门见山,“昨儿婉德妃来我宫里坐,喝了两杯茶,忽然问我——‘惠昭媛,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赶紧说没事。

可婉德妃又不是傻子,她说她瞧着这几日贵妃去凤仪宫的次数比从前少了,冯婕妤又忽然冒了头,端容华又协理了中秋宫宴,她虽然不懂汉人的弯弯绕绕,可她有眼睛,会看。她还说,她虽是外族公主,可也是这后宫里的人。她不想站队,也不想被任何人当枪使。她只想知道,你对她是什么态度。”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怎么回的?”

沈昭怜道:“我说你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一样的——你是外族公主,不远万里嫁到中原,是替两国结秦晋之好的功臣。在后宫里,只要安分守己,绝不会亏待。

她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若是哪一日后宫生了风波,她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锦姝放下茶盏,目光里带着几分思量。

“婉德妃这个人,温婉贤淑,心眼却没有汉人这么多。可她能在宫里安安稳稳待这么些年,自然有她的聪明。她知道眼下温家势大,定国公府也不弱,她一个外族公主夹在中间,站错了队便是万劫不复。”

沈昭怜点了点头。

“她既然表了态,我便领这份情。”

沈昭怜应了,又道:“对了,还有件事。我昨日瞧见温贵妃在御花园里散步,身边只带了春时一个人。她看起来气色不好,我问她是不是身子不适,她说只是夜里没睡好。可我瞧她那样子,不像只是没睡好的事——她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

锦姝沉默了片刻。

“温家那边给她压力,兄长在翰林院虽然闭门不出,可门生故旧还在活动。她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换谁都睡不好。”

沈昭怜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

“不算是可怜人——她是自己选的路。她可以不护着温家,可她选择护了。她可以不替兄长瞒着,可她选择瞒了。这是她的选择,不是她的宿命。不过话说回来,这宫里谁不可怜?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温贵妃有温贵妃的难处。都是在刀尖上走路的人,谁也别可怜谁。”

沈昭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锦姝。”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皇后了,你会怎么样?”

锦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我不会不是皇后。除非宸哥儿做了皇帝,我做了太后——那时候,我就能歇一歇了。到时候我在宫里种一院子的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每天就晒太阳、喝茶、看花。”

沈昭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时候,我若还活着,便来陪你喝茶。”

她起身告辞走了,脚步轻快了几分。锦姝靠在引枕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秋竹进来收茶盏,见自家娘娘出神,便轻声道:“娘娘,惠昭媛方才那话——?”

“没什么。她只是替我觉得累了。”

锦姝闭上眼,“我也确实有些累了。”

秋竹不敢再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

九月二十,一场秋雨过后,天色骤然冷了下来。

锦姝早起时打了个喷嚏,秋竹便如临大敌,连忙让人将暖阁里的炭火烧旺了几分,又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请脉。

太医说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喝两剂药便好。秋竹还是不放心,盯着锦姝把药喝完,又把窗子关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不留。

傍晚时分,姜止樾来了。

他一进门便看见锦姝歪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本账册,面上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无奈。

秋竹正端着空药碗往外走,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汁,满屋子都是一股子苦药味。

“听太医说你受了风寒。”

姜止樾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热。你就是前几日在紫藤架下坐得太久了,秋风凉,吹着了。”

锦姝放下账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秋竹小题大做,不过是打个喷嚏而已,便让太医来请脉,又逼着我喝了一碗苦药。我又不是纸糊的。”

姜止樾接过梅心递来的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他看着锦姝那张略显苍白却又强撑着的脸,忽然笑了。

“你倒是嫌药苦。我记得从前你生病的时候,比这苦十倍的药都能面不改色地灌下去。”

“那是从前。现在不行了,养娇了。”

姜止樾被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

他将茶盏放在一旁,靠在引枕上,目光在锦姝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娇些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只有在凤仪宫才会流露出来的温和,“我就喜欢你娇些。在乾清宫里对着那些大臣们板了一整天的脸,到了你这里,就想看你娇滴滴的样子。”

锦姝别过脸去,“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兵部的折子批完了?”

“批完了。今日早朝事少,散了朝便过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锦姝,“来时路过御花园,看见秋海棠开得好,便让人摘了几朵。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锦姝接过锦盒打开,里头躺着几朵秋海棠,粉白的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摘下来的。

“秋海棠开在九月,再过几日便要谢了。你摘这几朵,倒是赶上了末班车。”

“赶得上末班车便好。我这辈子,赶上了不少末班车,最要紧的一趟,便是赶上了你。”

锦姝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眼底有细密的血丝,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又添了几根白发。

“我不过是打了个喷嚏,你便说这些肉麻话。”

她将锦盒合上,放在枕边,语气依旧嗔怪,“你若是闲了,不如去看看宸哥儿的功课。他这几日练字练得可用心了,说要把字练好,等父皇来考。”

姜止樾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他倒是惦记着我。走,去看看。”

锦姝掀开薄毯便要起身,被姜止樾按住了肩膀。

“你歇着。我自己去看。回来再跟你用晚膳。”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晚膳让小厨房做那道你爱吃的鲫鱼汤。多放姜,驱寒。”

锦姝点了点头,望着他大步走出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