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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番外:玉京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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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定下的消息传开时,玉姐儿正骑着马从西苑回来。

她翻身下马,动作仍利落。

秋竹早在二门等她,笑着福下去:“恭喜公主。”

玉姐儿把马鞭递过去,问:“母后可知道了?”

秋竹说:“太后娘娘很高兴,已让尚宫局来给公主量身裁衣了。”

玉姐儿没说话,只低头笑了一下。

她还不知道要如何做一个新嫁娘。她只觉着贺云衍那人,还不错。

贺云衍确实不错。他是卫国公贺家的嫡长孙,自幼随父戍边,前年才回京。

父亲在边关多年,他便由母亲亲自教养,读书、骑射、侍亲,样样都稳。

沈知昀见过他两回,说这年轻人最难得处,便是不声不响的可靠。

可他又不似寻常武将子弟那般粗莽,反倒爱笑。

那年秋狝,玉姐儿随驾去了云麓围场。

她年纪小,不能下场,便在营帐附近放风筝。

风大,线缠在树上,几个小宫女急得团团转。

贺云衍正与谢家几位公子在近处说话,见了便走过去,说:“我来。”

他三两步攀上树,把风筝摘下来,又极轻地跳下。

玉姐儿站在后头,正要道谢,他已把风筝递过来,说:“风大,公主拿稳。”

她那时才十一二岁,觉得这人爬树的样子好看,像书里写的少年将军。

……

再靠近些,便是锦姝设的春宴上,贺云衍随卫国公入宫,席间敬公主们酒。

玉姐儿不饮酒,只喝果茶。

他过来时,还替她将一碟子糖渍梅子往她手边挪了挪。

旁人都没在意。

玉姐儿却记下了。

她后来问沈昭怜:“贺云衍是不是很会照顾人?”

沈昭怜说:“他也是将门子弟,行伍里磨出来的,最知道照应人。”

玉姐儿说:“那谁家嫁他,倒省心。”

沈昭怜笑:“我们沈家倒是想求,可惜辈分不对,年纪也不对。”

玉姐儿也跟着笑。

自那以后,她便不大排斥“贺云衍”这三个字了。

……

出嫁前两月,玉姐儿总被拘在宫里学规矩。

教引嬷嬷极严,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要说上几句。

玉姐儿坐不住,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闹,只能在夜里跟周氏诉苦。

周氏便教她偷懒。不是真躲,是“规矩照学,心里会松”。

玉姐儿后来便学得极快。

锦姝听说,只点头。她不想玉儿太要强,也不想她太松。

正正好最好。

那两个月里,贺云衍来过宫里一回,是随镇国公给宁寿宫送新修的《北境边防图志》。

他隔着内院的竹帘给玉姐儿请了安。

玉姐儿说:“贺公子好。”

贺云衍说:“公主好。”

两个人再没别的话。

可贺云衍走时,在廊下掉出一只极小的青竹编的蝈蝈。

不是他掉的,是贺云衍的妹妹故意塞给他,让他“不小心”落在那儿的。

秋竹捡了,拿回来给玉姐儿。

玉姐儿认出那是将门里常做的小玩意儿,贺云衍小时候在边关玩过,便放在手心。

那蝈蝈编得极巧,触须都是活的。

她把它挂在床头。

夜里睡不着时,就看一看。像那个人,极静,也极定。

……

大婚那日,天气极好。

玉姐儿从宁寿宫拜别。

锦姝红着眼,没让泪落下来。

姜止樾站在旁边,也没怎么说话。

玉姐儿端端正正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锦姝扶她起来,替她把头冠下的一缕发别好。

她说:“出了这道门,仍要常回来。”

玉姐儿说:“儿臣每月都回来。”

宸哥儿和煜哥儿都在外头。

宸哥儿说:“贺云衍要是待你不好,皇兄给你做主。”

玉姐儿说:“他不敢。”

煜哥儿笑:“你倒是先护上了。”

玉姐儿瞪他。

满屋人便又都笑了。

……

贺家的宅子原不大,因贺云衍尚主,新帝特赐了一座近皇城的公主府。

玉姐儿与贺云衍便住在公主府里。

贺云衍极敬她,也真疼她。

她喜欢海棠,他便在府后为她亲自栽种。

第二年,海棠树开了极盛的花。

玉姐儿站在花下,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贺云衍从后头走来,也不出声,只伸手替她把落在发顶的花拈去。

她回头,说:“你总这样,倒像我父皇对母后。”

贺云衍笑:“那还差得远。”

玉姐儿说:“差是差些,但你有你的好。”

贺云衍便望着她。

她被他望得发窘,转身要走。

他跟上,只虚虚圈住她,说:“念玉,我会待你好。”

她耳朵一红。

他想说的,和他父皇一样,从不花哨。可句句都作数。

她便在这句极平常的“我会待你好”里,把自己余下的一生,都交了出去。

……

成婚后的日子,不是没有过琐碎。贺家是将门,卫国公治家极严,贺云衍又是个守规矩的人。

玉姐儿初时总怕哪儿做得不妥。

卫国公夫人却极喜欢她,从不摆婆婆架子。贺云衍更是大事小事都替她挡在前头。

有一回府中老仆疏忽,把玉姐儿从宫里带出来的旧物当寻常物件收了,贺云衍知道了,先没声张,只亲自去库房把东西寻回来,又另派了稳妥人管着内库。

玉姐儿知道后,没说什么,只让人给他温了一碗甜羹。

他喝时,她坐在旁边看。

他说:“怎么这样看我?”

她说:“贺云衍,幸好是你。”

他笑:“我也一样。”

每年花朝,他们都会回宁寿宫。

玉姐儿带着花篮去给锦姝看。

篮子里有外头的花,也有公主府新开的海棠。

贺云衍便去外头给姜止樾和宸哥儿请安。

玉姐儿这一生,没经历过后宫倾轧,没沾过前朝纷争。

她从海棠花开的凤仪宫,走进了另一处海棠依旧的公主府。

有人护她前半生,有人陪她后半生。

她仍旧爱笑,爱骑马,爱逗猫。

每年八月桂花香时,她都会带着自己做的月饼进宫。

姜止樾总说:“这月饼不如御膳房的。”

可手却拿了又拿。

锦姝笑他口是心非。

宸哥儿说:“玉姐儿做的,父皇总是要吃完的。”

玉姐儿便得意。

她这一生,始终被爱着。

不是帝女式的荣宠,是家人间极平常极绵长的爱。这爱,托着她从宫里到宫外,从少女到妇人。

她没受过什么苦,可她不娇气。

她嫁得好,过得好,也从不炫耀。

贺云衍待她,十年如一日。

他们生了两儿一女。

海棠年年开。

她年年折几枝送回宁寿宫。

有一年她带着小女儿回宫,小丫头指着海棠说:“皇祖母,这花像我母亲。”

锦姝便笑,把外孙女抱起来。

她看着那孩子,又看看玉姐儿。

许多年前,玉姐儿也是这么大,也是这样趴在她身边,说:“母后,这花像你。”

她忽然觉得,这一生,什么苦都值了。

她的玉姐儿,终究是这宫里最像花、也最像她的孩子。

而如今,这朵花又开了新的花。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