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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切割成一片一片的。

“可是.....可是我妈妈....她、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再见.....”

“她让我去照顾幼崽……她说她很快就回来……她说她没事的…”

谛鹅从床上下来,走到雪绒身边,蹲下来,伸出翅膀,轻轻地抱住了她。

雪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进谛鹅的怀里,放声大哭。

其他企鹅听到了哭声,纷纷走了过来。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雪绒扑在谛鹅怀里痛哭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谛鹅抬起头,看着她们。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棵树。

一棵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树。

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坚强。

而是因为她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冰原。

扎进了那些逝去的族人的生命里。

那些根太深了。

深到没有任何风暴能把她连根拔起。

陆陆续续的哭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亮。

当最后一只企鹅的哭声渐渐平息,当最后一声抽泣在房间里消散,那些年轻的企鹅们抬起头,看着彼此红肿的眼睛和湿透的羽毛,忽然都笑了。

“你哭得好丑。”一只小企鹅指着另一只小企鹅,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还说我,你的鼻涕都流到下巴了。”

“哪有!”

“就有!”

她们笑着,闹着,互相推搡着,像回到了那场战争之前的日子。

那些年轻的企鹅们闹了一阵,然后渐渐地安静下来。

她们看着谛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信任。

又像依赖。

“公主殿下。”雪绒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很多,“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谛鹅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企鹅。

那些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安。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们太年轻了。

年轻到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长大,就已经没有长辈为她们遮风挡雨了。

谛鹅想起了先前教导自己的那些老师们。

虽然她当时觉得那些课程很无聊,也觉得那些老师说的很多东西都不对。

但她还是都认真学了。

而且当时格莱斯长老还对她说过:

“公主殿下,您不需要全部接受,但您需要全部了解。”

“了解之后,您可以选择接受什么,拒绝什么。”

“但如果您不了解,您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谛鹅现在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格莱斯长老,他也是早就预言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谛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思绪压下去。

然后她看着那些年轻的企鹅们,开口了。

“那些议会长老们,在战争之前,是不是给你们上过课?”

那些企鹅们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把接受过议会长老教导的企鹅,全部凑到一起, 组成新的议会。”

于是,有些年轻的企鹅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来找谛鹅。

她们有的是格莱斯长老指定的政务接班人,有的是冰刃老师指定的战斗接班人,有的是雪歌老师指定的礼仪接班人,有的是其他长老指定的各个领域的接班人。

她们的老师,都不在了。

那些老师在上战场之前,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刻在了冰板上,交给了自己的学生。

谛鹅看着她们,点了点头:“好。”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企鹅站出来,一个接一个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职责。

谛鹅一个一个地点头,一个一个地说“好”。

但她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是那些逝去的族人们点燃的。

现在,她要把这团火,传递给这些年轻的企鹅们。

让她们拿着这团火,去照亮企鹅族的未来。

接班人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第一个摆在谛鹅面前的问题,就是那些入侵者。

或者说,是企鹅族和那些入侵者之间的关系。

在她醒来后刚好第七天的日子,谛鹅把那些年轻的“接班人”们召集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很大,大到能同时容纳几百只企鹅。

但现在,坐在里面的只有不到三十只。

她们坐在那些宽大的、明显是为成年企鹅设计的椅子上。

脚都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那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没有企鹅笑得出来。

因为她们要讨论的问题,太沉重了。

墨羽第一个开口。

她是格莱斯长老指定的政务接班人,虽然只有十四岁,但脑子转得很快,说话也有条有理。

“目前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那些入侵者,会不会卷土重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场的企鹅们,然后继续说。

“我认为,会的。”

议事厅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墨羽伸出翅膀,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

“那些入侵者的种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王死了,他们的战士死了,他们的族人死了。”

“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企鹅族头上。”

“就算他们暂时不敢来,等他们缓过劲来,等他们找到应对公主殿下天赋的方法,他们一定会再来。”

“更何况,那个传言还在。”

“企鹅族的脑子可以提升天赋,这个传言已经被证实是真的了。”

“只要这个传言还在,只要企鹅族还有利用价值,那些种族就不会放过我们。”

墨羽说完,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另外一只企鹅接话了。

“墨羽说得对。”

“我觉得,我们不光要考虑‘他们会不会来’,还要考虑‘他们什么时候来’。”

“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别说大规模的进攻了,就算来一小队偷猎者,我们都未必挡得住。”

“我们的战斗力,除开公主外,几乎等同于零。”

寒风说完,议事厅里的气氛更沉重了。

那些年轻的企鹅们低着头,翅膀攥得紧紧的,羽毛根根竖起。

她们都知道,这说的都是事实。

企鹅族的战斗力,在那场战争中几乎全军覆没。

现在还活着的,大多是些幼崽、病号、老弱。

能上战场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