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灵能监测中心的警报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韩小羽刚在新入盟散修的灵能档案上盖完章，桌案上的水纹镜突然炸开一圈冰裂纹，镜面中太行山区域的灵能指数像烧红的烙铁般冲破红线，原本代表平和的碧色光晕被刺目的猩红吞噬。
“是凌家的‘冰封阵’。”张婶端着灵茶进来，指尖刚触到茶杯，水汽突然凝结成细碎的冰花，“这波动比七年前镇压血雾灾时还烈，怕是出事了。”她放下茶杯，掌心托起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出太行山麓的景象：本该郁郁葱葱的山坳覆着半尺厚的新霜，三个村落的稻田冻成了白茫茫一片，村民们正用木棍敲打着棚顶的冰棱，脸上满是焦灼。
话音未落，驿站外传来马蹄踏碎冰碴的脆响。三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勒住缰绳，为首者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玉佩上“凌”字篆纹泛着逼人的寒气。他翻身下马时，脚边的青石板瞬间结了层白霜，正是凌家长子凌昭。
“人道联盟办事倒是‘利落’。”凌昭掀开车帘的动作带着股寒气，议事厅的窗棂在他话音落下时迅速覆上冰花，“昨夜有散修擅闯我族禁地，偷采冰魄莲不说，还毁了守护结界。如今寒气外泄，山下三村颗粒无收，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算？”
韩小羽认出他袖口暗绣的冰莲纹——七年前血雾灾时，正是这位凌家长子带着族人，以玄冰术在南城外围布下百里冰障，硬生生冻住了扩散的血雾。他起身时，灵能顺着指尖注入桌案，将蔓延过来的冰霜逼退半寸：“凌兄稍安，若确是联盟成员犯事，我们定会依规处置。只是‘废去灵能’的族规太过严苛，不如……”
“严苛？”凌昭冷笑一声，玉佩突然迸发寒气，议事厅的地砖以他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冰缝，“我族守护冰魄莲千年，那是镇住太行山寒脉的根基！那散修不仅挖走了三株百年莲株，还炸塌了结界核心的‘镇冰石’，若不是族中长老及时补上，此刻整个南城都该飘雪了！”他身后的两位族人突然抬手，两道冰链带着尖啸缠向执法队队长，“按族规，犯禁者当废去灵能，永禁寒潭；包庇者，同罪！”
“住手！”韩小羽抬手按住桌沿，木系灵能顺着檀木桌腿蔓延，将冰链寸寸熔断。断裂的冰碴落在地上，竟化成了带着寒气的水珠。“联盟法典有云：‘过罚相当，罪不及旁人’。冰鼠犯事，我们会依法剥夺他的灵能使用权三年，再派他修复结界以作补偿，但‘连坐’一说，联盟绝不接受。”
凌昭挑眉，周身寒气骤然暴涨，议事厅的梁柱上瞬间凝出冰棱：“你们的法典？在太行山，凌家族规就是天！七年前你们求着我族出手时，怎么不说‘不接受’？”这话像块淬了冰的石头，砸得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当年血雾灾最烈时，南城灵能者损失过半，确实是凌家老爷子带着长老团，以损耗三十年修为为代价，才用玄冰术将血雾冻在三不管地带。
韩小羽沉默片刻，从书架上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展开时，卷轴上“灵脉共享契约”六个朱砂字泛出微光：“凌兄怕是忘了，当年立约时，我族曾将南城灵脉的三成份额暂借凌家，以补玄冰术消耗。约定三年归还，如今已逾期四年。”他指尖点在卷轴末尾的灵能印上，“若凌家不肯通融，联盟只好依约收回灵脉。只是没了这灵脉滋养，凌家的玄冰术……”
“你！”凌昭脸色骤变。那三成灵脉早已成了凌家维持禁地结界的核心，没了它，别说镇压寒脉，怕是连族中子弟的灵能修炼都会倒退。他盯着韩小羽手中的卷轴，玉佩上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好，我给你三日。三日后正午，带着冰鼠到禁地领罚，少一根头发，南城的霜，就永远别想化了。”
说罢，凌昭转身离去，马蹄扬起的冰尘落在门槛上，竟积起了寸许厚的冰层。
三日内，联盟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韩小羽亲自带着木老和雷火堂众人赶往太行山：木老催动草木灵能，指尖拂过冻伤的稻田，枯败的稻穗竟重新泛出青绿，连棚顶的冰棱都化作了滋养土地的清水；雷火堂的汉子们引天雷之力，在禁地外搭起临时结界——一道道金色电弧在结界上流转，将外泄的寒气稳稳锁在山坳里，村民们看着重新冒出嫩芽的庄稼，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端来热茶给他们暖手。
而韩小羽则在联盟大牢里见到了冰鼠。这孩子不过十六岁，灵能觉醒时因能在冰面滑行如鼠而得名，此刻缩在墙角，校服上还沾着禁地带出的冰碴。“我就是想……想采朵冰魄莲给我娘治病。”他声音发颤，“他们说那花能治百病……”
韩小羽的心软了软。他取出面铜镜，镜中映出冰鼠母亲卧病在床的模样——常年受寒疾困扰，确实需要温和的灵能滋养。“治病该找联盟医学院，怎可擅闯禁地？”他语气放缓，“凌家的冰魄莲受寒脉滋养，性极寒，你娘若是寒疾，用它只会加重病情。”说着，他从药囊里取出颗温玉丸，“这是用南城灵脉温养的‘暖阳丹’，先让你娘服下。”
冰鼠愣住了，接过药丸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错了……我不该毁了结界，更不该骗大家说只是想增强灵能。”
第三日正午，太行山禁地前的广场上，凌家族人列成两排，玄冰术凝聚的冰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凌昭站在镇冰石的残片旁，看着韩小羽带着冰鼠走来——少年背上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联盟培育的改良冰魄莲种子，每颗种子都裹着层温和的木系灵能。
“知错了吗？”凌昭的声音在冰面上回荡。
冰鼠“咚”地跪下，额头磕在冰地上，发出闷响：“我知错了！我愿修复结界，再在莲池旁守三年，直到新的冰魄莲开花！”他解开竹篓，将种子捧出来，“这是联盟培育的‘暖玉莲’，耐寒性强，还能中和寒气，或许能补好镇冰石的缺口。”
凌昭看着那些泛着淡淡绿光的种子，又看了看远处田埂上帮村民补种秧苗的联盟成员，脸色稍缓。这时，禁地深处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凌家老爷子披着件墨色斗篷，慢慢走了出来。“昭儿，”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当年立约，为的是护佑生灵，不是要我们握着规矩当刀子。”
他看向韩小羽，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冰面竟冒出丛青芽：“这孩子的错，罚他补种莲池三年，够了。”又看向冰鼠，“你娘的病，让联盟医学院的人来看看吧，玄冰术治不了的寒疾，或许他们的‘暖阳术’能行。”
韩小羽笑着拱手：“多谢老爷子通融。联盟灵田新收的‘暖玉稻’，明日就送些过来，让村民们试试，能抗寒呢。”
老爷子看着远处田地里泛出的绿意，又看了看韩小羽手中的灵脉契约，突然笑了：“那三成灵脉，再借你们十年。等这些暖玉莲开了花，咱们再算。”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禁地广场上，冰刃般的寒气渐渐散去，凌家族人和联盟成员的灵能在阳光下交织成淡淡的虹光。韩小羽看着冰鼠跟着凌家子弟去学习修复结界，忽然明白，所谓冲突，不过是不同规则在碰撞中找平衡——就像这太行山的寒脉与南城的暖阳，看似对立，终究能在土地里长出同一片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