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的指尖在岩壁上划出最后一道防御符，朱砂在粗糙的石面上晕开，像滴落在尘埃里的血。身后的黑风峡谷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玄铁重锤每一次砸在结界上，都让脚下的碎石簌簌发抖，连他刚画好的符纹都泛起扭曲的涟漪，仿佛随时会被震碎。
“还能撑多久？”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被气流磨得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指尖的朱砂已经见底，最后一点颜料在符尾拖出细长的红线，像道没愈合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
身后的少年阿竹咬着牙拽紧了弓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最多三刻钟！那家伙的灵力太霸道了，结界的裂纹已经蔓延到第三层，再砸几下就要碎了！”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弓身因震颤发出“咯吱”的呻吟，箭簇却依旧死死瞄准峡谷入口——那里站着个玄衣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柄小山般的玄铁重锤。
韩小羽没有回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结界外那股磅礴的灵压，像座翻涌的活火山，每一次喷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那是化神期修士独有的威压，沉淀了百年的修为，带着岁月赋予的蛮横与厚重，根本不是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能抗衡的。就像溪流撞向巨石，萤火试图照亮深渊，胜负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你们先走。”他突然说，朱砂笔在掌心转了个圈，笔尖的红痕擦过虎口，留下道细小的血印，“东侧密道能通到山外的渡口，我在这儿拖住他。”
“那你怎么办？”阿竹急了，弓弦绷得几乎要断裂，“你明明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一起走，总能找到别的办法！”
“我是说过。”韩小羽终于转过身，眼底映着结界外跳跃的火光，嘴角却勾着抹淡笑，“但也说过，总得有人断后。”他抬手拍了拍阿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密道尽头有艘灵舟，钥匙在我贴身的荷包里。告诉船上的人，别回头，直往东南走，那里有座雾隐岛，能藏到风声过去。”
阿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猛地推向石壁后的暗门。韩小羽指尖弹出三道符纸，精准地贴在暗门的枢纽上，符文亮起的瞬间，他沉声道：“走！再磨蹭谁都走不了！”
暗门合上的刹那，结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屏障。韩小羽转身面对峡谷，玄铁重锤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半个天空，锤身上的饕餮纹闪烁着狰狞的红光，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韩小羽，”结界外传来低沉的笑声，玄衣人终于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拦住我？”他的声音像冰珠撞在玉盘上，清脆却彻骨的冷，“筑基期的防御符，在化神期面前，和纸糊的没区别。”
韩小羽没有答话。他知道多说无益，实力的鸿沟从来不是小聪明能填平的。他解下腰间的双鱼玉佩，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面，注入全部灵力。玉佩发出温润的白光，在他身前化作道半透明的屏障——这是他压箱底的法器，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能抵挡三次化神期的全力一击。但他心里清楚，这屏障撑不过一炷香。
重锤落下的瞬间，韩小羽猛地侧身翻滚。碎石飞溅中，他能感觉到后背被气浪扫过的灼痛，像是被烙铁烫了下。第一道屏障在重锤下应声而碎，玉佩化作漫天光点，像场盛大的祭奠，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跑得还挺快。”峡谷上方传来嘲弄的笑声，玄衣人抬手召回重锤，锤身滴落的灵力砸在地上，竟将岩石灼出一个个小坑，“可惜，没用。”
韩小羽没有停歇，他借着烟尘的掩护，足尖点着岩壁向上疾冲。他要把战场引向更高的山脊，那里有处天然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或许能利用地形再撑片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灵力透支带来的耳鸣，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敢放慢速度——阿竹他们还没走远，他必须再争取点时间。
第二道屏障在他跃上山脊时破碎，这次他没那么幸运，被震飞的碎石擦过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踉跄着扶住身边的古松，松针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像层脆弱的铠甲。低头时，看见自己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放弃吧。”重锤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玄衣人站在隘口另一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点修为，连让我热身都不够。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韩小羽仰头望去，阳光被重锤挡住，只在对方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眸里的漠然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
就在重锤即将落下的刹那，韩小羽突然笑了。他猛地扯断腰间的束带，怀里的符纸瞬间散开，在空中连成道复杂的符文锁链——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以精血为引的替身符，能制造出逼真的幻象，却需要消耗大半的修为。
“再见了。”他轻声说，在重锤砸落的前一刻，纵身跃下了山脊。
符纸在空中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幻象在原地哀嚎着被重锤碾碎，血肉模糊的样子足以以假乱真。玄衣人看着碎石堆里的“残骸”，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对他而言，碾死一只蝼蚁不值得多费功夫。
而真正的韩小羽，正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身体被灌木划出无数道血痕，额头磕在岩石上，瞬间肿起个大包，却丝毫没放慢滚落的速度。他死死咬着牙，任由枯枝划破脸颊，嘴里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口——只要能活下去，这点疼算什么？
滚落坡底时，他撞在块巨石上，喉头涌上腥甜。他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两口血沫，望向暗门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半点人影。灵舟应该已经起航了吧，他想。海风吹拂着他破烂的衣衫，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船帆鼓风的声音。
他解下贴身的荷包，摸索出里面的铜钥匙，随手扔在草丛里。钥匙已经送出去了，这荷包留着也没用了。然后他撕下衣角，简单包扎了下流血的伤口，转身钻进密林深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像幅破碎的画。韩小羽深吸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新。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化神期与筑基期之间的差距，是需要用时间和汗水一点点填补的鸿沟。
密林深处传来灵鸟的啼鸣，清脆悦耳。韩小羽循着声音走去，脚步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密的树荫里，只留下串滴落在枯叶上的血珠，很快被泥土吸收，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的。等他的灵力能在指尖凝结出真正的火焰，等他的符纸能承受住化神期的威压，等他有足够的力量握住命运的缰绳，他会再站到那个峡谷前，告诉所有人，暂时的退让不是懦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站稳脚跟——到那时，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的伙伴逼入绝境。
林间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未来的期许。韩小羽抬头望向天空，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流云飞逝，突然加快了脚步。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还得寻本能提升修为的古籍，时间可不等人，他要快点变强，快点追上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