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谷边缘的风突然变急了,卷着沙砾打在刑天斧的刃上,发出细碎的“叮叮”声。阿骨把斧柄往掌心磕了磕,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斧身的饕餮纹——这柄刑天斧是巫族祖传的兵器,据说是用上古凶兽的骨血淬炼而成,斧刃常年泛着一层暗红,像是浸透了血。他赤裸的臂膀上缠着靛蓝色的图腾带,随着呼吸起伏,带子上的银铃叮当作响,那是巫族勇士的战符,每响一声,便代表着一分战意。
“小子,拿根破铁棍就敢来叫板?”阿骨咧开嘴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知道这斧头上沾过多少不长眼的东西的血吗?你那破棍子,够我劈三下不?”
韩小羽握着那根金箍棒仿品,指腹划过棍身的如意纹——这纹路是他用刻刀一点点凿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毛刺。棍身是用废铁厂捡来的合金管改的,里面灌了铅,沉甸甸的倒有几分真金箍棒的手感。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正顺着棍身往下滴,不是怕,是兴奋——来之前大祭司就说过,阿骨是巫族最认死理的先锋,你越是怯场,他越欺负你。
“劈三下?”韩小羽突然把棍尾往地上一顿,合金管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我赌你一下都劈不断。”
“狂!”阿骨被激怒了,猛地抡起刑天斧,斧刃带着风声劈下来,空气都像是被劈开了道口子。韩小羽早有准备,他记得师父说过,真金箍棒能随心变化,可他这仿品不行,只能靠身法躲。他矮身旋步,让斧刃擦着头皮劈进旁边的岩石里,火星溅了他一脸,烫得他龇牙咧嘴。
“躲?”阿骨拔起斧头,石屑簌簌往下掉,“有本事别躲!”
“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韩小羽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突然注意到阿骨右腿膝盖处的裤子有块补丁——上次跟噬雾兽搏斗时被利爪撕开的,现在用粗线缝着,针脚歪歪扭扭。他心里一动,握着仿品棍冲上去,故意把破绽露给阿骨的左手。
阿骨果然中计,左斧横扫,想逼他露出右侧身位。就在斧刃离他不到半尺时,韩小羽突然矮身,仿品棍贴着地面扫向阿骨的右腿膝盖——那处旧伤最怕磕碰。阿骨没料到他来这手,疼得闷哼一声,斧势顿时弱了三分。
“耍赖!”阿骨怒吼,却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膝盖瞪他。
“这叫借势。”韩小羽站直身子,把仿品棍扛在肩上,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脸上,亮得晃眼,“你斧头厉害,可你腿不如我利索。”
旁边观战的巫族子弟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大祭司坐在老槐树下,手里转着骨笛,笛孔里飘出断断续续的调子。他看韩小羽的眼神带着点赞许——这孩子比他爹当年机灵,当年他爹就是跟阿骨硬拼,结果被刑天斧劈断了三根肋骨。
阿骨的脸涨成了紫茄子,他猛地把斧头往地上一拄,震得周围的石子都跳起来:“再来!这次我不用腿!”
韩小羽心里清楚,阿骨的蛮力比他大十倍,硬拼肯定吃亏。他盯着仿品棍上的裂缝——刚才被斧刃擦到的地方已经凹进去一块,再挨一下怕是真要断了。他突然想起昨天修自行车时,发现钢管弯到一定角度会弹回来,带着股韧劲。
“来就来。”韩小羽突然把仿品棍举过头顶,像是要硬接。阿骨见状,果然抡圆了斧头劈过来,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斧风把韩小羽的头发都吹得竖了起来。就在斧刃即将碰到棍身时,韩小羽突然松手,任由仿品棍被斧刃带着飞出去,同时他像只猴子似的蹿到阿骨身后,一把抓住斧柄——他赌阿骨劈空后会有一瞬间的脱力。
“铛!”
刑天斧重重砸在地上,阿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小羽拽得一个趔趄。等他站稳时,发现韩小羽正举着他的斧头,冲他做鬼脸。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连大祭司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骨笛的调子都跑了音。
“你!”阿骨气结,指着韩小羽说不出话。
韩小羽把斧头扔还给他,捡起地上弯掉的仿品棍,棍身已经像根麻花,他却宝贝似的擦了擦上面的土:“你看,它虽然弯了,却帮我赢了。”
阿骨接住斧头,突然挠了挠头,刚才的凶劲全没了:“算……算你厉害。这破棍子……还真有点意思。”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兽牙吊坠,往韩小羽手里塞,“给你,巫族的护身符,下次再打,我让你三招。”
韩小羽接过吊坠,发现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勇”字。风还在吹,刑天斧的刃上落了片叶子,仿品金箍棒躺在沙地上,弯得像个胜利的笑。远处的老槐树沙沙响,像是在说,有时候,不完美的东西,反而藏着更巧的智慧。
大祭司吹了声悠长的笛音,夕阳正好落在韩小羽手里的吊坠上,把“勇”字照得发亮。他突然觉得,这根弯掉的仿品棍,比任何真兵器都值得珍藏——它让他明白,真正的厉害,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知道自己哪里能赢,哪里该躲。
阿骨已经扛着斧头往回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喊:“明天还来!我带新打磨的斧刃!”
韩小羽举起弯掉的仿品棍挥了挥:“来就来!我把它掰直了再战!”
风吹过黑雾谷,带着野草的气息,把他们的话送向更远的地方。那根躺在沙地上的仿品棍,还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说:别小看任何不完美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