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晨雾裹着潮湿的水汽，在试剑坪的青石板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韩小羽握着那根弯掉的金箍棒仿品，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棍身的裂缝——那是昨日与刑天斧硬拼时留下的，合金层被震得外翻，露出里面灌铅的芯子，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谷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妖族伤兵的咳嗽声混着草药的苦涩，修补阵旗的木槌敲在竹竿上，发出的闷响，还有赤尻马猴指挥弟子搬运灵泉的吆喝。一切都透着暂歇的平和，可韩小羽掌心的汗却越渗越多，顺着仿品棍身的纹路往下淌，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刚才猕猴王在谷口打坐时，无意间泄出的一丝灵力擦过他的手臂。那股力量看似温润，落在皮肤上却像被无形的山压了一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他当时强装镇定，可直到现在，手臂还在微微发麻——那是元婴期修士对天地灵气的绝对掌控，是筑基期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境界。
在想什么？
猕猴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韩小羽手一抖，仿品金箍棒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身，看见猕猴王正站在试剑坪中央，黑袍上的符纹还沾着积雷山的焦土，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慌乱。
六、六大王。韩小羽赶紧站直身子，将仿品棍往身后藏了藏，却被对方一眼瞥见。
猕猴王笑了笑，招手让他过去：把棍子拿出来。
韩小羽硬着头皮递上仿品。猕猴王接过棍子，指尖在弯曲的地方轻轻敲了敲，合金层发出的闷响。能在刑天斧下撑住七招，这仿品做得不错。他突然抬手，对着试剑坪中央的丈高青石虚虚一握。
韩小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的一声脆响。那整块坚硬的青石竟无声无息地裂成八瓣，石屑落地时，每片碎块都泛着淡淡的灵光，像是被灵力细细梳理过。
这就是元婴期。猕猴王将仿品扔回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元神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都能带起灵脉的震颤。你用合金和巧劲能赢阿骨，可对上真正的元婴期，这些都不够看。
韩小羽握着仿品棍的手猛地收紧。他想起自己画防御符时的专注，熔炼合金时的耐心，甚至用猴戏巧招缠住刑天斧的得意——那些曾让他觉得骄傲的东西，在猕猴王这随意的一握面前，突然变得像孩童的玩闹。
巫族的大巫也是元婴期。猕猴王捡起一块碎石，指尖灵力流转，碎石竟化作只栩栩如生的石猴，眉眼间还带着点韩小羽的影子，你那三柄灵器能应付筑基期的厮杀，但若真对上大巫，恐怕连他的护身煞气都破不了。
试剑坪的风突然变凉，卷着谷外的雾气漫进来。韩小羽想起黑雾谷边缘那片焦黑的土地，被噬雾兽拖进雾中的妖族修士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想起大祭司权杖上转动的黑曜石眼珠，看他时像在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蝼蚁；想起自己躲在结界后画符时，听着玄铁重锤砸在屏障上的轰鸣——原来那些恐惧的源头，从来都不是某个具体的招式，而是这道横跨在修为之间的鸿沟。
我以为...我进步够快了。他声音有些发涩，低头看着仿品棍身上的裂缝，从躲在结界后画符，到能亲手炼灵器，甚至...
甚至能用假货赢了真家伙？猕猴王接过他的话，将石猴放在他手心，你觉得阿骨为什么会输？不是因为你的仿品多厉害，是他太轻敌，把筑基期的较量当成了孩童打架。可元婴期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他们的灵力能顺着你的兵器爬上来，震碎你的灵脉，根本不用碰到你一根头发。
韩小羽的指尖在石猴冰凉的耳朵上顿住。他突然想起自己熔炼合金时的情景：雷纹钢与地球合金的分子结构本是排斥的，无论用多强的灵火都熔不到一起，直到他无意间用灵力顺着金属的天然纹路引导，两种材质才像有了生命般互相咬合——原来道理是相通的，只是他从未想过将这法子用到修为上。
你的灵器思路没错。猕猴王突然抬手，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刚才被元婴威压震得发麻的地方渐渐舒展，但得加上灵脉共振。比如这金箍棒仿品，你若能让合金层的分子跟着天地灵脉的频率震动，别说挡刑天斧，便是硬接我一棍也未必会弯。
韩小羽顺着那股灵力感受着，突然发现试剑坪的青石板下，竟藏着无数细微的灵脉，像人体的毛细血管般缓缓流动。筑基期的他只能看见最粗的几条主脉，可在猕猴王的灵力引导下，那些细脉的跳动清晰可辨——这就是差距，元婴期能看见天地的，而他只能摸到皮毛。
巫族收兵的号角声。猕猴王收回手，望向谷口。那里的雾墙突然涌动了一下，传来悠远而苍凉的号角声，三长两短，是巫族撤军的信号。
韩小羽望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雾墙，突然握紧了手中的石猴。石猴的石眼冰凉，却让他心里燃起了点什么——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沉的决心。他想起自己用地球合金修补仿品时，那些看似不可能融合的材质，最终在灵火里凝成了新的肌理。
我去炼器房。他转身往谷内走，仿品金箍棒在背上轻轻晃动，撞击着腰间的纳火壶，发出清脆的响声，或许...能让这仿品再变个样子。
猕猴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那道身影不算高大，甚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单薄，可脚步却异常坚定。他捡起地上的石猴碎片，对着阳光照了照，碎片上的符纹在光线下流转，像极了当年孙悟空在花果山练兵时，金箍棒上跃动的灵光。
差的不是灵气，是把技巧变成本能的狠劲。他低声自语，将碎片扔进试剑坪的尘土里。那里的青石板缝中，很快钻出颗嫩绿的芽，顶着晶莹的露珠，在元婴期灵力的余波里，倔强地晃了晃。
炼器房里很快亮起了火光。韩小羽将仿品金箍棒扔进熔炉，又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堆东西：雷音寺的星铁碎屑，黑雾谷的耐火泥，甚至还有块从飞机残骸里捡来的钛合金板。他要做的不只是修补，而是彻底重构——用地球合金的韧性做骨，洪荒灵材的灵力做血，再学着像元婴期那样，给这柄仿品注入与天地共振的。
熔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发亮。试剑坪的风还在吹，可这次，韩小羽听出了风里灵脉流动的声音，像在为他打着节拍。他知道自己离元婴期还很远，但至少此刻，他找到了缩短差距的方向——不是硬追，而是像熔炼合金那样，把别人的优势变成自己的肌理。
谷外的号角声渐渐远去，落霞谷的晨雾开始消散。韩小羽往熔炉里添了块灵炭，看着仿品金箍棒在火中慢慢变红，像块即将重生的顽石。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握着锤子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