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桥的符文在暮色中泛起暖黄，像串挂在天边的灯笼。韩小羽站在桥心，看着灵界的木车碾过石板路，车轮与地面碰撞的“轱辘”声里，混着灵草叶片摩擦的沙沙响——那是灵界的药农正将一整车灵植往人界送，车板上的月心草挤挤挨挨，银蓝色的叶片在风中轻轻颤动，叶尖的光球随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路的星子。
“慢着点！那盆‘雾影花’得单独放，它的花瓣碰不得人界的铁器。”药农老李头拄着枣木拐杖，跟着车走得急，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怀里揣着个布包，里面是灵界的“养灵土”，黑褐色的土块里嵌着细碎的金砂，“这土得掺三分人界的园土，比例错了，花根会烂的。”
周禾生蹲在自家菜园边，手里捏着韩小羽画的图纸，正对着陶盆发呆。那盆是他照着图纸凿的，盆底九个透气孔排列成九宫格，边缘还刻着浅浅的波浪纹——韩小羽说这样能让灵界的水汽和人界的空气流通得更顺。“叔，这月心草真要天天说话啊？”他抬头问老李头，指尖不小心碰了下草叶，叶尖的光球突然闪了闪，像在瞪他。
“那可不！”老李头放下布包，小心翼翼地将月心草从木车上抱下来，“它通人性着呢。上次灵界的小娃子骂了它一句‘丑八怪’，它愣是三天没亮过光球，叶片都蔫成咸菜干了。”他把花盆放进周禾生凿的陶盆里，又从布包里抓出把养灵土，“来，掺土的时候跟它说句‘新家真好看’，保准它给你亮个大的。”
周禾生半信半疑地捧起一把园土，刚要往盆里倒，就见月心草的叶片轻轻往回缩了缩，光球也暗了暗。“呃……新家真好看。”他憋红了脸，硬着头皮说完，那草竟真的舒展开叶片，光球“啪”地亮了半分，银蓝色的光映得他鼻尖都泛着蓝。“嘿，还真灵！”他乐了，赶紧把土拌匀，手指戳了戳叶片，“以后我天天给你讲地里的事，昨天我家黄瓜结了三个小的，跟你一样可爱。”
不远处的光桥栏杆上，扒着几只毛茸茸的雪团兽。它们像刚满月的小狗，浑身雪白，只有尾尖带着点粉，此刻正歪着头看人界的孩子追蝴蝶。其中一只胆子大的，突然从栏杆上跳下来，蓬松的尾巴扫过石灵放在桥边的水车模型，模型上的小轱辘“咔嗒”转了半圈。
“小心！”胡灵溪快步追上，伸手将雪团兽捞进怀里。那小家伙在她掌心蹭了蹭，突然抖了抖尾巴，尾尖的粉色竟晕开些，像蘸了点胭脂。“这几只刚断奶，昨天还啃石灵的模型呢，”她笑着挠挠雪团兽的下巴，“灵界的幼兽都这样，对啥都好奇，尤其喜欢带齿轮的东西。”
石灵正蹲在旁边补模型，他的木刻水车被雪团兽啃出了个牙印，此刻正用细砂纸打磨。“没事，”他头也不抬地说，“啃坏了再做一个就是，正好试试新的齿轮比例。”话音刚落，怀里就钻进个毛茸茸的东西——另一只雪团兽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正用尾巴勾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像在撒娇。石灵手里的砂纸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软毛，眼底漾出点笑意：“要帮忙转轮子？”
雪团兽像是听懂了，突然跳上模型，用尾巴推着轱辘转。石灵赶紧拿起画笔，笔尖飞快地扫过纸面，将这一幕画了下来——雪白的小兽蹲在木色的模型上，粉尾轻点，旁边的光桥符文泛着暖光。画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块奶糖，剥开糖纸递过去：“这个比木头好吃。”雪团兽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叼过糖，竟真的蹲在他肩头吃了起来，尾巴尖的粉色亮得像颗小樱桃。
光桥那头，灵界的猎户正牵着赤角鹿过界。那鹿足有小马高，头上的珊瑚角泛着温润的红光，角尖缀着的金流苏随步伐轻轻晃，每走一步，蹄子落地都带着清脆的“嗒嗒”声。“这鹿通人性，”猎户拍着鹿颈，“昨天预报人界有雨，它愣是对着东边喷了半天气雾，结果今早真下了场透雨。”
王大叔早已在桥边候着，手里捧着袋刚炒的黄豆，还冒着热气。“试试这个？”他倒了把黄豆在手心里，赤角鹿低头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叼走一颗，嚼得嘎嘣响。嚼到第三颗时，它突然晃了晃头，珊瑚角上的金流苏竟飘起细碎的光尘，落在王大叔的手背上，像撒了把金粉。“这是……喜欢？”王大叔惊喜地睁大眼睛。
“何止是喜欢，”猎户大笑，“灵界的妖兽认人，谁对它好，它就给谁‘挂彩头’。你看这金粉，能让你家菜地里的虫子少一半。”他刚说完，赤角鹿突然屈膝跪了跪前腿，像是在行礼，引得周围的孩子都拍手笑起来。王大叔赶紧又抓了把黄豆，塞到鹿嘴边：“多吃点！回头我给你编个新的流苏，镶上红绒布，比灵界的还好看！”
最热闹的还属灵植区。胡灵溪正教几个孩子给蜜果树浇水，那树不算高，树干缠着淡紫色的藤蔓，结的果子像小灯笼，青绿色的果皮上泛着层薄光。“慢点浇，”她扶着一个小姑娘的手，将水壶倾斜成四十五度，“它的根怕涝，就像咱们人界的葡萄藤，水多了会烂根。”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刚把水浇在树根，就见灯笼果突然晃了晃，果皮上渗出点透明的蜜汁，顺着藤蔓滴进旁边的菜畦里。“呀！它在哭吗？”小姑娘惊呼。胡灵溪笑着摇头：“是开心呢，这蜜汁甜得很，你尝尝？”她抬手接住一滴，递到小姑娘嘴边，那孩子舔了舔，突然跳起来：“甜！比麦芽糖还甜！”
不远处，周禾生的月心草已经亮起了光球，银蓝色的光映得他脸上都泛着蓝。他正对着草叶絮叨：“今天我看见隔壁家的西红柿红了三个，比你叶尖的光球还红……”草叶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光球又亮了些。老李头蹲在旁边，看着自家带来的灵植在人界的泥土里舒展开，突然叹了句：“早该这样了。”
韩小羽听见这话，转头看向他。老李头抹了把胡子，眼睛有点红：“我爷爷说过，千年前两界没封的时候，灵界的花能在人界的院子里结果，人界的麦种撒在灵界的田里，能长出带灵气的麦穗。后来封了界，多少好东西都藏着发霉了。”他指了指正在石灵肩头吃糖的雪团兽，“你看这小兽，在灵界哪见过奶糖？石小子画的画，在灵界也没人懂那叫‘透视’。”
石灵闻言，突然把画举起来给雪团兽看。小兽盯着画里的自己，突然用尾巴卷住石灵的手腕，往光桥那头拽——那里，灵界的画师正背着画板赶来，看见石灵的画，眼睛都亮了：“这笔法！能教我吗？灵界的画从来都是平着画的，你这画里的轱辘，看着就像会转！”
韩小羽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光桥的符文亮得格外暖。灵界的月心草在人界的陶盆里扎了根，人界的奶糖让灵界的雪团兽摇起了粉尾；赤角鹿嚼着黄豆，金流苏的光尘落在人界的菜畦里，而蜜果树的蜜汁，正催得黄瓜藤悄悄爬高，藤尖还沾着点灵界的银蓝光。
暮色渐浓时，周禾生突然喊起来：“快看！我的月心草开花了！”众人抬头，只见银蓝色的草叶间，抽出根细茎，顶上顶着朵星星大的白花，花瓣边缘泛着蓝，叶尖的光球围着花朵转，像群小萤火虫。老李头拍着大腿笑：“成了！它认你这个主人了！”
雪团兽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蹲在花盆边仰头看。石灵趁机又画了张速写，画里的小花在光球中颤巍巍地开，旁边的小兽们抬着毛茸茸的脑袋，尾尖的粉色像撒了把碎胭脂。胡灵溪掏出个小陶罐，往每个雪团兽嘴里塞了颗人界的话梅糖，看着它们眯起眼睛嚼糖的样子，突然说：“明天我带你们去看人界的晚霞，比灵界的极光还暖。”
王大叔牵着赤角鹿往家走，鹿背上驮着新编的红绒流苏。他回头看了眼光桥，只见符文的暖光里，灵界的猎户正和人界的木匠比划着什么——听说要给赤角鹿做个带铃铛的鞍子，铃铛声能引来露水。而老李头，正蹲在蜜果树下，教孩子们怎么用灵界的养灵土掺人界的草木灰，说这样结的果子会更甜。
韩小羽站在桥心，指尖划过光桥的符文，突然明白所谓的两界交融，从不是硬邦邦的“引入”，而是像这样：你给我一颗会发光的草，我回你一块奶糖；你送我能预知天气的鹿，我给它编个红绒流苏；你的小兽啃了我的模型，我就画张画送你，顺便教你怎么让画里的轱辘“转”起来。
夜风拂过，月心草的花瓣轻轻晃，光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片会呼吸的星空。雪团兽的尾巴扫过石灵的画纸，留下个粉色的小印子，石灵笑着添了笔，把印子画成朵小桃花。远处，赤角鹿的铃铛声“叮铃”响起，混着孩子们的笑，飘向灵界，也飘向人界的万家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