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抹去嘴角血渍,神色凝重道:“那老太监武功之高,世所罕见。金国宫廷何时多了这等人物?更可疑的是,中军大帐内尚有数道气息隐而不发,修为俱是不弱。”
林萍知眉头微皱。
能让洪七公称之为“不弱”,至少也是先天境界。
如此多高手齐聚于此,所图绝非寻常劫掠。
“七公可曾听闻金国近年有招揽武林高手的动静?”
“未曾。”洪七公摇头,“这等人物,便是在整个武林中也非无名之辈,却忽然现身金营,着实古怪。老叫花怀疑——”
话未说完,林萍知骤然起身。
“有人来了!”
洪七公凛然,侧耳倾听,却只闻夜风穿林之声。
但他深知林萍知修为,当即提气戒备。
片刻后,衣袂破风声由远及近。
一道黑影自林间掠出,落地时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借着月光,洪七公看清来人面容,面色骤变:“鲁有脚!你怎么在此?”
竟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的鲁有脚!
只见这位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八袋长老,此刻衣衫破碎,身上多处刀伤剑痕,鲜血浸透衣袍。
“帮主——”鲁有脚声音嘶哑,“大事不好!汉中分舵遭袭,兄弟死伤大半,属下拼死突围,只为禀报——”
话未说完,身形一晃,向前栽倒。
林萍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探手按其脉搏,面色微沉:“内伤极重,真气几近枯竭,能撑到此处已是奇迹。”
当即运转真气,渡入鲁有脚体内,稳住其心脉。
洪七公双目赤红,须发皆张:“何人如此大胆!”
鲁有脚缓过一口气,艰难开口:“是……是金人!还有一群黑衣高手,武功诡异,分舵兄弟猝不及防……帮主,他们搜出了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川蜀……川蜀官员与金使往来的名录,是分舵暗中查访所得,本欲呈交帮主……不料……”
鲁有脚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火把光芒穿透林间,隐隐可见数百人马正朝此处合围。
“追兵到了。”林萍知目光一凝,“七公,先撤!”
洪七公咬牙,一把背起鲁有脚:“走!”
二人身形腾挪,瞬息没入密林深处。
追兵在后紧咬不放,更有一道尖啸声破空传来,正是那老太监的声音!
“小辈,今夜看你往哪里逃!”
林萍知心念电转。
这老太监既能追来,必是沿途留有暗记,或有特殊追踪之法。若带着重伤的鲁有脚,迟早被追上。
“七公,你带鲁长老先走,我来断后。”
“胡闹!”洪七公怒道,“那老阉奴武功在你之上,你如何断后?”
林萍知却已停下脚步:“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未落,身形倒掠而回。
洪七公欲待阻拦,却见林萍知已在数十丈外,与追兵先锋相遇。
他咬咬牙,背着鲁有脚疾驰而去。
林间空地。
林萍知负手而立,望着疾掠而来的那道鬼魅身影。
老太监飘然落地,身后数十名黑衣高手相继赶到,将四周团团围住。
“小辈,倒是胆色过人。”老太监阴恻恻一笑,“可惜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林萍知淡淡道:“就凭你?”
“狂妄!”老太监冷哼一声,“方才交手,你不过与杂家战成平手,如今我人多势众,你插翅难飞!”
林萍知嘴角微扬:“人多?那便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多。”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锵——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林间!
老太监面色骤变。
但见四周树冠之上,数十道身影同时掠出,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长剑,剑气森然!
“你!”
林萍知轻笑一声:“早知金营有高手坐镇,岂能毫无准备?这些剑士皆是我从临安带来,专候此刻。”
老太监瞳孔微缩。
这些剑士气息沉稳,虽不及先天,却皆是江湖一流高手,数十人合力,便是他也难轻易取胜。
“撤!”
老太监当机立断。
但林萍知岂容他轻易脱身?
“既然来了,便留下点什么。”
话音未落,人已欺身而进!
大力金刚拳轰然击出,拳劲如雷!
老太监仓促接掌,却觉林萍知这一拳比先前更加霸道,竟是硬生生将他震退三步!
“你——方才隐藏实力!”
林萍知不答,拳爪变幻,攻势如潮。
老太监节节后退,心中骇然。
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如何能有这般深厚功力?便是打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
殊不知林萍知身负北冥神功,真气之浑厚远超同境,先前交手不过试探,此刻全力施为,自是不同凡响。
数十招后,老太监闷哼一声,左肩中了一拳,骨骼咔嚓作响。
他身形疾退,厉声道:“撤!快撤!”
黑衣高手们护着老太监狼狈逃窜,林萍知也不追赶,只负手而立。
待追兵退尽,那些剑士纷纷掠下,为首一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面孔。
“公子,可要追击?”
“不必。”林萍知摇头,“老太监虽伤,但拼命反扑也是麻烦。七公他们走远了,我们也撤。”
剑士首领迟疑道:“那些金兵……”
林萍知目光微沉:“今夜之事,金人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所料不差,他们很快便会发难。立刻传讯临安,告知陛下:金兵异动,川蜀危急,需早做准备。”
“是!”
剑士们领命而去。
林萍知回望金营方向,眸中掠过一抹寒光。
那老太监的武功确实诡异,与葵花宝典极为相似。若金国当真得了这门功法,还培养出如此高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还有那份名单……
川蜀官员与金使往来,所图何事?
林萍知隐隐觉得,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他深吸口气,纵身掠入密林,朝洪七公离去的方向追去。
半个时辰后。
一处隐蔽山洞中。
洪七公将鲁有脚轻轻放下,林萍知随后赶到,取出伤药为其敷治。
鲁有脚气息渐稳,缓缓睁眼。
“帮主……林公子……”他艰难开口,“那份名单……若落入金人之手,川蜀官员必遭胁迫……届时……”
洪七公沉声道:“名单上都有谁?”
鲁有脚报出几个名字,洪七公面色愈发难看。
这些人皆是川蜀要员,手握实权,若被金人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林萍知忽然问道:“鲁长老,那些袭击分舵的黑衣高手,武功路数你可看清?”
鲁有脚回想片刻,道:“诡异至极,出手迅捷如电,招式狠辣刁钻,与中原各派大不相同。属下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是金国秘密培养的死士。”鲁有脚喘了口气,“而且,那些人用的兵刃,皆是窄刃长剑,与金人惯用的弯刀不同,更像是……更像是江湖刺客所用。”
林萍知与洪七公对视一眼。
江湖刺客?
金国何时养了这般势力?
“帮主。”鲁有脚挣扎着要起身,“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话音未落,洞外骤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尖锐刺耳,正是那老太监!
洪七公豁然起身:“阴魂不散!”
林萍知却听出异样,那啸声中透着惊怒,似有变故。
片刻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洞来,竟是方才退走的一名黑衣剑士!
“公子!大事不好!”剑士满脸惊骇,“金营……金营遇袭!”
林萍知一怔:“什么?”
“是另一拨人!”剑士急声道,“趁那老太监带人追击公子,那拨人突袭中军大帐,放火烧营,杀了不少金兵!”
洪七公愕然:“何人如此大胆?”
剑士摇头:“不知!但那拨人武功极高,尤其为首一人,剑法通神,老太监赶回时,与他交手不到十招,便被一剑重伤!”
林萍知瞳孔骤缩。
十招重伤老太监?
那是什么境界!
“可看清那人相貌?”
“不曾。”剑士道,“那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属下听金兵惊呼,说……说那人的剑法,像极了传说中的……”
“像什么?”
剑士艰难吐出两个字:
“独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