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刺耳的枪声在海边炸响,惊得远处礁石上的海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少将!!”
几道惊慌失措的叫喊同时从码头方向传过来,尖锐又慌乱。
奥波勒斯小队和陈潇、铃刚走出没几步,猛地回头。
只见洛伦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眼睛还瞪着,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伊瑟尔德!!”
鬼火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你疯了!!”
奥菲斯脸色煞白,下意识就想往码头冲,可距离太远了,她就算全力跑也根本赶不及。
扳机几乎是本能地抬枪瞄准,可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对面站着的,是伊瑟尔德上校,是她们的直属长官。
席德捂着嘴,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连惊呼都忘了发出声,完全被眼前的变故吓住了。
11号瞬间绷紧了身子,刀已经半分出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前一秒还在放狠话要秋后算账的少将,下一秒就直挺挺倒在了血泊里。
而开枪的人,居然是防卫军的伊瑟尔德上校。
伊瑟尔德站在原地,手里的枪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杀人后的慌乱,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平静得像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洛伦兹的尸体,没有半分停留,随即转向了旁边早就吓瘫在地的卢克罗。
“不...不要杀我!!”
卢克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跟我没关系!都是他的主意!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
伊瑟尔德没说话。
她只是抬枪,瞄准,扣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卢克罗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子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两下,两条人命。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周围的士兵全都傻了,举着枪站在原地,开枪的是他们的上校,死的是少将。
“敌袭!开火!!敌袭!!!”
直到洛伦兹的副官扯着嗓子,恐惧的叫喊出来,这些人才抬起枪扣动扳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突了,是彻彻底底的兵变。
伊瑟尔德没管这群士兵,转身几步冲到码头边,纵身一跃跳上了早就停在那儿的快艇。
引擎瞬间轰鸣起来,快艇调转船头,直奔远处的空洞海域而去。
“可恶!”
陈潇眼神一凝。
几乎是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神速发动。
少年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几十米外的码头上。
木质的码头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木板都跟着震颤,像是随时要散架。
“拦住她!不能让她逃进空洞!”
鬼火在后面大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陈潇没应声。
他周身瞬间腾起暗紫色的以太光焰,牲鬼化开启。
浴火者的轮廓在身后一闪而逝,他没召唤机车。
借着冲刺的力道猛地一脚蹬在码头尽头的木桩上,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朝着几十米外的快艇飞了过去。
海面近在咫尺。
眼看他的手就要抓住快艇的船舷——
“小心!!”
身后传来铃撕心裂肺的尖叫。
快艇上,一道黑袍身影忽然越过伊瑟尔德,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那人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
“可惜~”
她抬手,一拳直直朝着陈潇胸口砸了过来。
拳头上裹着恐怖的力量,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到根本不给半空的人留闪避空间。
陈潇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仓促间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咚——!!”
巨力传来的瞬间,陈潇心里咯噔一下。
好大的力气。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海里。
“噗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胸口闷得发疼,像是被巨石砸中了一样,气血翻涌。
“又是她...”
陈潇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死死盯着快艇上的黑袍人,拳头攥得咯吱响。
是那个黑袍女人,是那个让他总觉得自己像笼子里的玩物一样的——知情者。
他想再追,可牲鬼化消耗本来就大,刚才那一拳又震得他内息紊乱,海水里根本没法提速。
快艇的引擎轰鸣着,越开越远,载着伊瑟尔德和黑袍人,一头扎进了远处的空洞。
“啊!!”
陈潇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逃走,心里又气又急,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
十分钟后,泅泷围的沙滩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驻城的防卫军士兵匆匆赶来拉起警戒线,洛伦兹和卢克罗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
剩下的士兵六神无主,围着副官团团转,连下一步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少将当场被杀,上校叛逃,整个卫非地的防卫军体系等于直接塌了半边天。
云岿山的人都赶过来了,仪玄站在最前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的天,你怎么弄成这样!”
橘福福冲过来,围着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陈潇转了两圈,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浑身都湿透了!海风这么凉,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陈潇抹了把脸上的水,毛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往下滴水,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潘引壶赶紧递过来一套叠得整齐的干衣服,叶释渊也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干毛巾扔给他。
“赶紧擦擦,别硬撑。”
“虎威!快过来干活!”橘福福回头喊了一声。
旁边圆滚滚的老虎造型的爆米花机“嗷呜”了一声,颠颠地跑过来。
出风口对着陈潇呼呼吹热风,还不忘从肚子里蹦出两颗焦糖爆米花递到他手里。
“谢了啊师姐,还有虎威。”
陈潇一边擦头发一边笑,可心里却沉甸甸的。
“伊瑟尔德居然真的杀了洛伦兹。”
“而且还跟那个黑袍人混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单纯的复仇,还是她早就跟称颂会勾结上了...十一年前的账,她居然藏了这么久。”
仪玄和铃哲兄妹站在码头边看着陈潇,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铃站在她旁边,正低声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嗯。”仪玄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上的空洞,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铃眼里的hdd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红色的警告灯疯狂闪烁,Fairy的电子音都带着急促的感觉,连忙报警。
“警告——!莱姆尼安空洞全域以太活性正在接近历史观测峰值!”
“警告——!侦测到特异高活性以太「秽息」大规模异常活动!”
“什么?!”铃脸色一遍。
“怎么会突然暴涨...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空洞异变,秽息活性暴涨。
“最后的燔祭...”
鬼火的声音忽然响起,很低,带着点沙哑。
她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枪口对着海面,从伊瑟尔德逃走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此刻她缓缓转过头,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暴躁,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称颂会那帮疯子一直在念叨的燔祭仪式...恐怕,就要开始了。”
“鬼火队长...”铃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安慰两句。
话没说完,鬼火就轻轻打断了她。
“好啦,不用在这时候安慰我。”
电子音里没了火气,反而带着点少见的温和。
“瞧你们一个个担心的样子,好像我下一秒就要崩溃似的。”
“好歹我也是经历过十一年前那场灾难的老兵了,别太小看我了。”
她顿了顿,枪口微微抬起,望向空洞的方向,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
“称颂会的阴谋...黯匣里的牲鬼...空洞里的秽息造物...这些东西一桩桩一件件,都刚好给她的复仇铺了路。”
“她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摆明了是要借着称颂会的局,报自己的私仇。”
“可如果她为了报仇,不惜搭上整个卫非地的市民,不惜违反军人的底线...”
鬼火的声音坚定起来,没有半分犹豫。
“那我不会放过她!”
哪怕是曾经的队长,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只要她站到了新艾利都的对立面,她就绝不会手软。
“队长说得对。”
奥菲斯往前站了一步,眼神格外坚定。她平时看着软乎乎的,总劝鬼火别惹事,关键时刻却异常有主见。
“不管是为了阻止空洞异变,阻止燔祭仪式,还是为了找到伊瑟尔德长官,问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都必须再次进入空洞,出击!”
“没错。”扳机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枪身。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空洞扩张。”
11号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往前站了半步,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席德也坐在机甲臂上,用力点了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老席德也会帮忙的!一定能阻止坏人!保护大家!”
铃深吸一口气,也站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
“法厄同会继续协助奥波勒斯小队作战...只要是威胁新艾利都安全的东西,我们都不会放过。”
“可别把风头出尽了!”陈潇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铃身边,擦得半干的头发还翘着几根呆毛。
他故意豪眼豪语,想要提一下气氛。
“伊瑟尔德也好,黑袍人也好,称颂会的燔祭也好,都只是小小的玩闹罢了!”
“不可。”他话音刚落,仪玄就开口了。
师父转过身,看着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每次行动你都不顾危险往前冲,次次都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到头来还不是让大家为你担心...这次不行...”
“师父...”陈潇愣了一下,连忙解释。
“我没事啊,刚才就是没防备才被打下来的...真进去了我肯定小心...不莽撞,跟在大部队后面,还不行吗?”
“不是莽撞不莽撞的问题。”哲也皱着眉上前一步,站到仪玄身边,看着陈潇,语气很认真。
“你刚才也说了,那个黑袍人也在里面...称颂会从始至终都对你有特殊的执念。”
“梅若拉可一直把你当成什么‘始主选中的种子’。”
“你进去,等于主动往他们的圈套里钻,风险太大了...”
“这次要不就留在外面,跟我一起做后勤支援吧?”哲顿了顿,放软了语气。
“城里也需要人稳定局面,仪玄师父进去的话,外面总得有人坐镇。”
陈潇还想反驳,仪玄却抬手打断了他。
道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也带着坚定。
“上次在巴莱大厦的空洞里,我和她交过手...”
“表面上看我轻易击退了她,可实际上,那人的实力到底有多深,连我都揣测不透。”
“现在空洞内部以太紊乱,秽息暴涨,里面涌动的能量有多可怕,你应该清楚。”
仪玄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长辈的关切,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这次的威胁,我不能再让你去冒险。”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暗红的海面,衣袍被海风轻轻吹动。
“这一次,就让师父替你去吧。”
“不行!”陈潇立刻就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别争了。”仪玄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我意已决。我进去,比你们任何人都稳妥。”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潇,眼神柔和了些许。
“你留在外面,帮着哲稳定城内的局面,保护好市民,一样是付出。听话。”
陈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师父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仪玄决定的事,很难改。
可一想到大家都去面对称颂会的阴谋,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袍人。
而他自己在后面被保护,心里就怎么都踏实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