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中秋过后,兴安岭的枫叶愈发红艳。就在这绚烂如火的秋色中,一场关于“鹰猎文化”的传承与争议,在新盟内部悄然展开。

事情的起因是乌力罕带来的一个消息。十月初的一个早晨,这位鄂伦春老猎人找到陈阳,神情罕见地凝重:“会长,出事了。老鹰岭那边的金雕巢,被人掏了。”

陈阳心头一紧:“金雕?那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是啊。”乌力罕叹气,“金雕这玩意儿,十年未必能出一对。老鹰岭那对金雕,我观察三年了,今年春天才孵出两只雏鸟。昨天我去看,巢空了,崖壁上还有新鲜的血迹。”

“有人盗猎?”

“八成是。”乌力罕说,“金雕在黑市上值大钱,尤其是活的雏鸟,驯好了能卖到国外,一只好几万。”

陈阳立刻召集护山队。周卫国带着二十名队员赶到老鹰岭时,现场已经一片狼藉。金雕的巢建在悬崖中段的一个岩洞里,离地面至少五十米。盗猎者应该是用绳索从崖顶垂降下去的,岩壁上还留着绳子的磨痕。

“这手法很专业。”周卫国检查后说,“不是普通盗猎者能干出来的。”

“搜!”陈阳下令,“盗猎者带着雏鸟跑不远,应该还在山里。”

护山队分成四组,以老鹰岭为中心向外搜索。乌力罕带着他的猎犬黑风,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追踪。

“这边。”乌力罕蹲下,指着地上几根灰色的羽毛,“是金雕的绒毛,刚掉不久。他们往北走了。”

北方是更深的山林,再往北就是国境线了。

“想出境?”陈阳皱眉,“加快速度!”

追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传来犬吠声。众人赶过去时,只见黑风正对着一处山洞狂吠,洞口被灌木丛遮掩,十分隐蔽。

“在里面。”乌力罕示意大家分散包围。

周卫国对着洞口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交出金雕,出来投降!”

洞里没有回应。

“扔烟雾弹!”陈阳下令。

一枚烟雾弹扔进洞口,浓烟滚滚而出。很快,洞里传来咳嗽声,两个人狼狈地钻了出来,每人背着一个竹篓。

“不许动!”护山队员一拥而上,将两人制服。

打开竹篓,两只金雕雏鸟蜷缩在里面,羽毛凌乱,精神萎靡,但还活着。

“你们是什么人?”陈阳质问。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周卫国搜身,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护照、外币,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条隐秘的越境路线。

“国际盗猎团伙。”周卫国判断。

陈阳让人把盗猎者绑好,先带回合作社。乌力罕小心地捧出金雕雏鸟,检查它们的伤势。

“还好,只是受了惊吓,没大碍。”乌力罕松了口气,“但这俩小家伙现在不能放回巢里,亲鸟可能已经飞走了。得人工喂养一段时间。”

“你会养吗?”

“会。”乌力罕点头,“我们鄂伦春人祖辈养鹰,有驯鹰的传统。”

“那就交给你了。”

回到合作社,陈阳亲自审问两个盗猎者。他们一开始嘴硬,但当陈阳拿出地图,指出他们计划越境的地点和接应人时,两人慌了。

“我们说,我们说。”年纪稍大的那个开口了,“我们是受雇于一个俄罗斯商人,专门偷猎珍稀鸟类和动物。金雕、海东青、雪鸮,都是目标。”

“那个俄罗斯商人叫什么?在哪里接头?”

“叫伊万,在黑龙江对岸的布拉戈维申斯克。约定五天后在江边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阳立刻联系边防部队。边防军很重视,派了一个连长带兵过来。

“陈会长,这事交给我们。”连长姓吴,三十多岁,很精干,“我们会布控,抓他个人赃并获。”

“我们也出人。”陈阳说,“乌力罕熟悉地形,可以带路。”

双方合作,制定了抓捕方案。五天后,在约定的江边地点,果然来了三个人——两个中国人,一个俄罗斯人。

交易正在进行时,边防军和新盟护山队同时出击,将三人全部抓获,缴获现金五万美元,还有一张更长的“采购清单”。

“好家伙,这单子上有东北虎、远东豹、梅花鹿……”吴连长看着清单直咂舌,“这帮人胃口不小啊。”

俄罗斯商人伊万被押回边防站。审讯后得知,他背后是一个跨国盗猎走私网络,涉及中、俄、日、韩四国,专门走私珍稀动物和制品。

“这是条大鱼。”吴连长对陈阳说,“我们会向上级汇报,争取把这个网络一网打尽。”

陈阳点头:“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

金雕雏鸟得救了,但这件事引发了陈阳更深的思考。回到合作社,他召集了理事会成员和老猎人们开会。

“今天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陈阳开门见山,“盗猎越来越猖獗,手法越来越专业。咱们兴安岭的珍稀动物,面临严重威胁。”

赵四爷叹气:“以前猎人打猎,有规矩,有节制。现在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不管母兽幼崽,不管珍稀不珍稀。”

“是啊。”李魁附和,“我听说南边有些地方,野猪都快被打绝了。咱们兴安岭还算好的,但再这样下去,迟早也完蛋。”

“所以我想,”陈阳说,“咱们新盟不仅要保护自己的利益,还要承担起保护这片山林的责任。”

“怎么保护?”

“成立‘兴安岭民间护林队’。”陈阳提出方案,“在护山队的基础上,扩大规模,增加装备,与边防军、林业局联动,共同打击盗猎、防火防灾、保护生态。”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但老猎人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鹰猎文化的传承。

乌力罕说:“会长,金雕的事让我想起咱们鄂伦春的驯鹰传统。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会驯鹰的人越来越少。再过些年,这门手艺可能就失传了。”

“驯鹰?”陈阳想起前世的记忆。在二十一世纪,鹰猎文化确实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在九十年代,很多人还认为这是“旧社会的糟粕”。

“驯鹰不只是打猎,”乌力罕解释,“鹰是猎人的伙伴,是山林的眼睛。一只训练有素的猎鹰,能帮猎人发现猎物,驱赶猛兽,甚至传递消息。更重要的是,驯鹰的过程,是人和自然的对话,是猎人品格的磨炼。”

陈阳心动了。他知道,保护生态不是把人和自然完全隔绝,而是寻找一种和谐共生的方式。鹰猎文化,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方式。

“但是,”杨文远提出疑虑,“现在法律对猛禽保护很严格,驯鹰会不会违法?”

“这是个问题。”陈阳思考,“不过,如果是用于护林、科研、文化传承,应该可以申请特批。咱们可以先试试,搞个‘鹰猎文化保护试点’。”

说干就干。陈阳让乌力罕挑选五个有耐心的年轻人,组成“驯鹰小组”,又从省林业厅请来专家,指导如何合法合规地驯养猛禽。

第一批选中的是两只金雕雏鸟,还有三只从盗猎者手中救下的苍鹰。驯鹰的过程漫长而艰辛,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

乌力罕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带着学徒们进山。驯鹰第一步是“熬鹰”——让鹰熟悉人的气味和声音,消除对人的恐惧。

“记住,驯鹰不是征服,是交朋友。”乌力罕一边给金雕喂食,一边教导年轻人,“你要让它信任你,而不是怕你。”

一个叫巴图的鄂伦春小伙子学得最快。他天生有种与动物沟通的能力,那只最小的金雕雏鸟,别人靠近就炸毛,唯独对他温顺。

“巴图,这只雕跟你有缘。”乌力罕欣慰地说,“好好带它,将来它会是你的眼睛,你的翅膀。”

驯鹰的同时,民间护林队也组建起来了。新盟投入五十万元,购买了望远镜、对讲机、GpS定位仪等设备,还从省林业局申请了十支麻醉枪。

护林队员除了日常巡逻,还要学习动物保护知识、法律法规、急救技能。陈阳特意请来林业大学的教授,给队员们上课。

“保护野生动物,首先要了解它们。”教授在黑板上画着图表,“比如东北虎,一只成年虎的活动范围有多大?它的捕食习惯是什么?繁殖期是什么时候?只有了解了,才能有效保护。”

队员们学得很认真。他们大多是老猎人的后代,对山林有天然的感情。以前只知道打猎,现在学会了保护,感觉肩上多了份责任。

十月中旬,护林队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追踪一群盗猎者。

情报来自一个采药人。他在深山里采药时,发现有人在偷猎马鹿,还听到了枪声。

“大概五个人,有枪,往老秃顶子方向去了。”采药人描述。

陈阳让周卫国带十名队员,由乌力罕和巴图带路,前往老秃顶子。这次他们带上了刚刚开始训练的猎鹰——那只小个子的金雕,乌力罕给它取名“闪电”。

“让闪电在天上侦查,比咱们在地上找效率高多了。”乌力罕说。

果然,进山不久,乌力罕放出“闪电”。金雕振翅高飞,在天空中盘旋。巴图通过望远镜观察鹰的飞行轨迹。

“鹰在东南方向盘旋,那里有情况。”巴图报告。

队伍迅速向东南方向移动。走了约莫三里地,前方传来砍伐声和说话声。

周卫国示意大家隐蔽,自己悄悄摸上去观察。只见五个盗猎者正在处理一头马鹿,鹿已经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地面。

“王八蛋!”周卫国暗骂。这头马鹿是头公鹿,鹿茸已经被割走,鹿皮也被剥了一半。

他退回队伍,布置战术:“对方五个人,三支猎枪,两支土铳。咱们分三组,一组正面吸引注意力,两组从两侧包抄。记住,尽量抓活的,避免开枪。”

队员们点头。周卫国带三人正面突击,乌力罕和巴图带四人从左翼包抄,另一组从右翼包抄。

“行动!”

周卫国首先现身,大喝一声:“不许动!护林队!”

盗猎者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举起枪就射。“砰砰”两声,子弹擦着周卫国的头皮飞过。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队员也出现了。盗猎者陷入三面夹击,慌了神。

“跟他们拼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吼道。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闪电”俯冲而下,利爪直扑那个持枪的盗猎者。盗猎者吓得一缩头,“闪电”的爪子抓破了他的头皮,鲜血直流。

“啊!”盗猎者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其他盗猎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袭击惊呆了。趁这个机会,护林队员一拥而上,将他们全部制服。

“干得漂亮!”周卫国拍拍巴图的肩,“你和‘闪电’立了大功。”

巴图腼腆地笑了,吹了声口哨。“闪电”盘旋一圈,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锐利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被捕的盗猎者。

这次行动大获全胜。不仅抓住了盗猎者,缴获了枪支和猎物,更重要的是证明了“鹰眼侦查”的有效性。

消息传回合作社,大家都兴奋不已。老猎人们尤其感慨:

“没想到,咱们祖辈传下来的驯鹰手艺,现在还能用来保护山林。”

“这就是老话说的——祖宗的东西,总有它的道理。”

陈阳趁热打铁,决定举办一场“兴安岭鹰猎文化节”,邀请各地的鹰猎爱好者、专家学者、文化工作者,共同探讨鹰猎文化的保护与传承。

文化节定在十月末,为期三天。消息一出,反响热烈。不仅省内来了很多人,连北京、内蒙古、甚至韩国的鹰猎爱好者都表示要参加。

文化节上,乌力罕和巴图展示了驯鹰技艺,“闪电”的表演赢得了满堂彩。专家学者们讨论了鹰猎文化的价值、保护措施、合法化途径。林业局的领导当场表态,支持将鹰猎文化作为“生态保护辅助手段”进行试点。

“这不仅是文化的传承,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探索。”一位来自北京的专家评价,“兴安岭新盟在这方面走在了全国前列。”

文化节的成功,让新盟的声誉再上新高。更重要的是,它让所有人看到——传统与现代,保护与利用,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而是可以找到平衡点。

十一月初,第一场雪落下时,“闪电”已经能够独立执行侦查任务了。它每天和护林队一起巡逻,成为兴安岭上空的一道风景。

巴图成了年轻人心中的英雄。这个曾经沉默寡言的鄂伦春小伙子,如今自信满满,带着他的金雕,守护着祖辈生活的山林。

陈阳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天空中翱翔的“闪电”,心中感慨万千。

从狩猎到护林,从利用到保护,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让这片山林更加生机勃勃,让这里的人更加明白——他们不是山林的主人,而是山林的守护者。

林海鹰飞,不仅是鹰在飞,更是希望和传承在飞。

他会一直走下去,在这条保护与发展的平衡木上,寻找那个最佳的支点。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