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君见江辰沉默不语,还悄然掐动诀印,周身淡灰色的混沌领域无声铺开,将胸前的五行神镜碎片牢牢护在领域核心,分明是暗中动用神通对她戒备。
她清冷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气又喜,心绪翻涌。
气的是这小子明明得了五行宗正统传承,是器灵老鬼千挑万选的传人,却对她处处提防,半分信任都无;
坑定是老镜子没有和他提过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暗自满意 —— 这少年重情重义,为护沉睡的器灵不惜对她这洞天阵灵戒备!
心性沉稳、戒备心极强,即便在五行洞天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般谨慎重情的性子,才配扛起重建五行宗的重担,器灵老鬼的眼光,总算没差到离谱。
江辰心中紧绷如弦,混沌领域的防御被他拉至极致。
他虽听洞天君言语平和,可这阵灵蛰伏洞天万年从未现身,器灵老者也从未提及半分,贸然将神镜碎片暴露,无异于将器灵的生死交到旁人手中,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周身灵力暗自流转,五行玄灵剑在储物戒中微微嗡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洞天君瞧着他如临大敌、周身绷紧的模样,无奈地轻嗤一声,
素手轻抬,指尖拂过周身流转的五行灵气,忽然眉梢一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温润气息,目光精准落在江辰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阵盘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咦?你身上有小水儿的气息,快把她叫出来,让她与我说说话。
她认得我,见了她,你自然能确定我的身份,无需这般戒备。”
江辰闻言一怔,满脸茫然,下意识顿住,眉头微蹙:
“小水儿?前辈说的是谁?晚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洞天君见他一脸懵懂,显然是真不知晓,耐心被磨去几分,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放缓声音解释:
“你是不是从五行宗五大秘境中的水之秘境里,带出了一位掌境阵灵?
那便是小水儿!
当年这小五行洞天鼎盛之时,我身为洞天阵灵,可化身游离于五行宗各大秘境之间,五大秘境的掌境阵灵,我都见过,与小水儿更是相交甚笃,情同姐妹。”
江辰恍然大悟,原来洞天君口中的 “小水儿”,竟是水灵儿!
他心中微动,之前为了安置水灵儿,又怕阵灵灵体受损,拆解千岛湖五阶大阵时,耗费海量灵石与灵材,炼制了一套随身养灵阵,
将水灵儿的阵基安置在阵盘之中。
他不再犹豫,抬手取下腰间的古朴阵盘,指尖注入一缕精纯的五行灵力,轻声唤道:“水灵儿前辈,出来吧。”
阵盘灵光一闪,淡蓝色的水色灵气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娇俏的少女身影,水灵儿身着水色罗裙,发丝如清泉流淌,
刚一现身,便被洞天内浓郁到极致的五行灵气包裹,小脸上满是震惊,灵动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惊呼出声:
“江辰!这里就是小五行洞天吗?
怎么灵气浓度只有五阶极品啊!
我记得当年洞天鼎盛之时,可是六阶圆满的灵气浓度,天地灵机翻涌,如今竟衰退到这般地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骤然扫过悬于半空的洞天君,浑身一僵,随即脸上爆发出极致的惊喜,水色裙摆翻飞,化作一道流光扑了过去,声音软糯又激动:
“洞天君姐姐!真的是你!你竟然还在这里!两万年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水儿!”
洞天君也露出了万年难见的温和笑意,素手轻扬,稳稳接住扑过来的水灵儿,两位阵灵旁若无人地叽叽喳喳聊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两万年未见的思念与过往。
从五行宗鼎盛时的仙山盛景、阵纹蔽日,到宗门覆灭后的流离孤寂、秘境蛰伏,从灵脉枯竭的愁绪,到偶遇传人的欣喜,
两万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化作细碎的话语,流淌在洞天的灵气之间,亲昵得旁若无人。
江辰站在一旁,看着两位阵灵亲昵交谈、眉眼弯弯的模样,悬在心底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水灵儿性情纯粹,对五行宗的过往最为清楚,她对洞天君如此亲昵信赖,足以证明洞天君绝无恶意。
他悄然撤去周身的混沌领域,不再戒备。
江聂两族的修士们站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喘,看着自家家主与两位神秘的阵灵交谈,心中满是敬畏,只敢悄悄打量着洞天内的青山灵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
片刻后,聊得兴起的洞天君忽然想起正事,猛地转头看向江辰,语气带着迫不及待的急切,清冷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慌乱:
“江辰!快!那器灵老鬼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让我看看他!我要亲眼看看他的伤势!”
江辰这才彻底放下心防,抬手轻轻拂过胸前的衣襟,将那枚布满裂痕、古朴无华的五行神镜碎片取了出来,淡青色的碎片静静悬浮在掌心。
洞天君的目光落在神镜碎片上,清冷的眸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担忧与心疼,不等江辰开口解释半句,
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径直钻进了神镜碎片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灵光。
江辰看着掌心空荡荡的神镜碎片,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忍不住暗自脑补。
器灵老者与洞天君,这般深厚的情谊,难不成阵灵与器灵之间,还能生出别样的情愫?
他下意识想用神识探入神镜碎片,看看里面的情况,可刚一动念,便连忙收回神识,
贸然窥探,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岂不是长针眼?
还是安安静静等候,切莫唐突了两位前辈。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神镜碎片终于泛起淡淡的五色灵光,洞天君的身影从碎片中缓缓飘出,重新悬于半空。
此刻的她,看向江辰的眼神已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疏离的清冷,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与认可,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带着一丝释然:
“这老鬼,这次眼光倒是不错,为五行宗选了个合格的传人。有情有义,谨慎沉稳,没辜负他万年的执念。”
江辰拱手躬身,语气恭敬:
“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洞天君轻轻叹息一声,眸底掠过一丝尘封万年的过往,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的秘辛娓娓道来,声音带着万年的沧桑:“
你可知,当年五行宗覆灭,老镜子本体被异界真魔与叛徒王朝阳联手击碎,只残存一缕器灵本源,仓皇逃回,
若非我动用洞天大阵的本源之力,将他收入阵中孕养,他早已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后来,洞天内的灵气日渐消退,大阵威能不断衰退,天地灵机流失,
老鬼便坐不住了,执意要离开洞天,出去为五行宗寻找传人,重续宗门道统。”
说到这里,洞天君的语气添了几分幽怨与嗔怪,指尖微微攥紧,
“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在这里,有洞天大阵滋养,就算灵气衰退,我俩就算慢慢消散,好歹也能一起撑个万年以上。
可他呢?
只是个无根无萍的器灵,没了本体,法力低微得连练气修士都不如,一旦遇到危险,连反抗之力都没有,没了大阵滋养,去了外界撑不过两百年便会彻底消散!”
“我不认为这么短的时间,他能为五行宗培养出合格的传人!”
“我俩为此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他终究还是一意孤行,不顾我的阻拦,离开了洞天,出去寻找传人。
上次你跟着他回来,我还在气头上,怨他不顾自身安危,
便故意隐匿气息,没有现身相见,只悄悄看了你几眼。”
江辰恍然大悟,心中积攒的疑惑终于解开。
难怪器灵老者从未向他提及洞天君的存在,想来是当年二人吵架,老者拉不下面子,不知该如何开口提及这位故人;
也难怪洞天君蛰伏,原来是与器灵老者置气。
一切的蹊跷,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心中暗自感慨,器灵老者看似沉稳古板、不苟言笑,实则性情执拗,一心只为五行宗;
洞天君看似清冷威严、不近人情,其实可能是个脸爱脑!
她大概并不太关心五行宗的传承,只想和器灵厮守到消散的那一刻吧!
连这洞天无人维护,迟早崩溃也不太在乎!
这也有点奇葩!
江辰看着身旁本源圆满、生机盎然的十九位女修,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不明。当年这些前辈被寻欢掳走,本源崩碎、寿元垂尽,道基尽毁,晚辈本以为她们只能在此安度残年,
为何如今不仅恢复如初,本源更是圆满无缺,甚至修为有所精进?
这洞天之中,莫非有什么逆天宝物?”
洞天君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多问,便主动解释,素手轻挥,指着身后的十九位女修:
“你第二次进入洞天之时,我其实已经准备现身与你相见,可你丢下这群女娃,匆匆交代几句便离去,我也就没现身!”
“老鬼出去后,我独自一人在这洞天世界待了两百余年,实在是孤寂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守着空荡荡的大阵,连个解闷的人都没有。
见这群女娃可怜,本源崩碎、求生不得,道基尽毁,便动了恻隐之心,动用了一小部分洞天大阵几万年来积累的混沌之源,救治了她们。”
她素手轻抬,指尖凝聚起一滴晶莹剔透、泛着五色混沌灵光的液滴,液滴悬浮在半空,透着温润厚重的气息,没有磅礴的灵气,却让人心神安宁、道基稳固:
“这便是混沌之源,但凡达到六阶的五行俱全属性的大阵,历经百年时光,便能凝聚一滴,
没有旁的逆天效用,无法提升修为,无法增长寿元,唯独能修复修士受损的本源,弥补道基残缺,正好对症这群女娃的伤势。”
“这也是五行宗的资产,按理来说,你这位五行宗的传人才有资格动用!”
“不过我救她们,一来是让她们陪我解解闷,打发这万年孤寂,不至于守着空荡荡的洞天无人说话;
二来,这群女娃的修为都不算弱,金丹、紫府皆有,历经磨难却未失本心,你日后要重建五行宗,正是用人之际,
她们恢复本源后,便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成为你的助力,也能省去你不少心力。”
江辰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对着洞天君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感激,躬身到底:
“前辈费心了!这混沌之源本就是您执掌的大阵所产生,您有权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