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魔魂在镇魂塔第一层舒展开来,魔纹如蛛网般爬向塔壁缝隙,猩红魔火熊熊跳动,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它方才扫过塔身,便已辨出这件护魂法宝的品阶。
五阶圆满,只差半步便能触摸道器门槛。
换做寻常元婴修士,有这么一件傍身,的确算得上神魂无忧。
“五阶圆满的护魂法宝,倒是有些家底。”
魔魂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惊讶,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
“本座全盛之时,乃是化神圆满的大魔尊,纵横魔界数万年,什么至宝没见过?”
“区区一件五阶圆满的魂器,也想挡本座的路?”
它的声音在镇魂塔内隆隆回荡,带着上古魔尊的傲慢与霸道。
千分之一的本源又如何?
它的魔魂本源,早已凝练到了极致。
当年入侵此方世界,便是靠着这手污染魔化的本事,不知将多少人族修士炼成分身,连元婴圆满的老怪都难逃魔掌。
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纵有护魂法宝傍身,又能撑得了几时?
“小子,能死在本座的本源魔化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
魔魂阴恻恻一笑,周身暗紫色魔气骤然暴涨。
这便是魔界魔头入侵小世界的看家本领 —— 污染魔化。
魔气顺着神魂经脉丝丝缕缕渗透,先污其神智,乱其心念,再夺其气脉,断其灵根。
最终将修士彻底炼化为没有自我的魔傀,只知遵从命令,悍不畏死。
若是遇上根骨上乘、天赋卓绝者,还能进一步炼成本命分身。
不仅能全盘继承其修为、法力,连神通、记忆、乃至阵道丹道这类技艺,都能一并窃取。
一想到江辰那六阶阵道的天赋,还有空间神通、化龙秘术,魔魂便愈发燥热。
只要炼化了这具肉身,玄元仙城的地底封印弹指可破。
待本尊取回全部躯干残躯,合道六阶指日可待。
到那时,整个沧澜界,谁能拦得住它?
“给我化!”
魔魂一声厉喝,猩红魔火猛地腾起数丈高。
暗紫色的魔纹如同活物,顺着镇魂塔的内壁缝隙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连识海元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浓稠如墨的魔气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魔丝,针尖般的前端闪着幽绿毒光,朝着塔外的识海虚空钻去,想要扎根在江辰的神魂本源之上。
第一层塔壁的五行符文亮起淡光,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交织成网,勉强挡住了第一波侵蚀。
可魔丝连绵不绝,带着极强的渗透力与腐蚀性,五行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魔魂见状,笑得愈发得意。
五阶圆满终究只是五阶圆满。
在它这上古本源魔气面前,不过是稍厚一些的蛋壳罢了。
可就在它以为胜券在握,魔丝即将穿透塔壁的刹那。
嗡 ——
整座五行镇魂塔骤然一震。
塔身深碧色的玄都养魂玉基质泛起温润灵光,五层塔檐的五行符文同时亮起。
金之锐、木之生、水之润、火之烈、土之厚,五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塔内循环流转,相生相灭。
金得土而沉,木得水而荣,火得木而炽,土得火而凝,水得金而藏。
五行之力首尾相接,竟在瞬息之间合而为一。
塔内的空间骤然扭曲。
原本分明的五色灵光尽数褪去,化作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塔身内壁上,古老的混沌纹路缓缓浮现,与玄都养魂玉自带的空间道韵交织在一起,凝成一座密不透风的混沌牢笼。
那些疯狂蔓延的魔丝,刚一触碰到混沌气壁,便如同冰雪遇上沸汤,瞬间消融殆尽。
连带着爬满塔壁的魔纹,也被混沌之力一寸寸绞碎、净化,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什么?!”
魔魂失声惊呼,猩红魔火猛地一跳,满是难以置信。
它下意识催动魔元,凝成一道数丈长的魔焰巨刃,刃身缠绕着凄厉魂啸,狠狠劈向混沌壁障。
巨刃劈在灰蒙蒙的气壁上,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细微的 “噗” 响。
狂暴的魔焰之力,竟被混沌之气悄无声息地吞噬、消解,连半点涟漪都没掀起。
魔魂脸色大变。
它不信邪,接连祭出魂刺、魔音、血煞魂火……
种种魔道神魂秘术轮番上阵,手段阴毒狠辣,换做任何一尊五阶护魂法宝,早就被它破得一干二净。
可这座混沌牢笼,却像一方深不见底的渊潭。
任它千般手段、万般魔功,落进去都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非但如此,混沌之气还在缓缓收缩,一丝丝、一缕缕地磨灭着它的本源魔魂。
每过一息,它的魔魂便黯淡一分。
那股源自本源的损耗感,真实得让它心悸。
“不可能!这不可能!”
魔魂尖叫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恐惧,“五阶圆满的护魂法宝,怎么可能有混沌道韵!”
它死死盯着四周流转的灰蒙蒙雾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空间折叠与五行生灭至理。
一个荒唐却又唯一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不对!你这护魂法宝不对劲!”
“这是…… 这是六阶道器的底子!”
惊呼之声在塔内回荡,魔魂的语气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傲慢不屑,到震惊,再到如今难以掩饰的恐慌。
六阶道器!
那可是化神修士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便是它当年全盛时期,麾下也不过两三件六阶魔器罢了。
一个元婴初期的人族小辈,怎么可能坐拥这等层次的护魂至宝?
“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魔魂色厉内荏地嘶吼,猩红魔火剧烈跳动,“区区元婴初期,怎配持有半步道器!”
江辰的神念立于识海中央,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
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催动五行镇魂塔上。
玄都养魂玉为骨,五行传功碑精粹为肉,再配合他龙相混沌体的五行本源,才能勉强催发出镇魂塔的半步道器之威。
可他毕竟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神魂强度纵然靠镇魂塔温养了三年,比起六阶法宝的消耗,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丹田内的五色元婴高速旋转,磅礴的五行灵力顺着神魂经脉源源不断注入镇魂塔中。
识海深处,神魂本源绷得如同一根拉紧的弓弦,每多维持一息混沌牢笼,消耗便加重一分。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指尖微微泛白,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坚定。
一缕缕混沌之气缓缓收缩,像慢火熬汤一般,细细打磨着那团暗紫色魔魂。
魔魂的嘶吼、咒骂、威逼、利诱,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到了嘴边的猎物,岂有放跑的道理?
这缕古魔本源,若是彻底炼化,不仅能让镇魂塔再进一步,说不定还能从中挖出更多上古秘辛。
识海内的炼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在玄元仙城西南两千里的封魔渊外,局势却陡然生变。
铅黑色的魔云如同墨汁般泼洒在天穹之上,沉沉压向大地。
千丈高的古魔头颅悬浮在魔云中央,暗紫色晶甲泛着冷光,三根魔角吞吐着漆黑魔焰,猩红魔眼死死盯着前方三道身影。
对面三人,各踞一方,呈品字形将它隐隐围住。
正中的神机子踏在青玉法剑之上,月白道袍猎猎作响,周身三百六十五枚周天星斗符流转不息,化神初期的威压凝如实质。
他眉头紧锁,眼底藏着几分压抑的急躁。
这几年,他派出去寻找洛清婉与江辰的弟子,十去九不回。
要么在半路被古魔分身截杀,要么便彻底失去音讯,连传讯符都发不回来。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便只能是古魔有意为之。
神机子几乎可以断定。
古魔定然知道江辰的下落,甚至一直在暗中盯着那人。
它刻意阻断线索,无非是不想让自己找到这位六阶阵法师,坏了它破封的大计。
越是如此,神机子便越是急迫。
镇魔天罡阵缺了第三人,便永远只能困着古魔,无法彻底炼化。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是以这半年来,他不惜耗损本命元气,一次次推演古魔藏身之地,频频主动发难。
左侧的金瓶儿裹着一身红纱,指尖捻着鸳鸯绣帕,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始终落在古魔头颅的额心魔角上,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合欢宗留在古南,本就为了上古魔功传承,古魔越虚弱,她便越有机会浑水摸鱼。
右侧的尸魔尊者立在三具五阶铁甲尸傀之后,黑袍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周身尸气翻涌如潮。
他话不多,出手却最是狠辣。
尸傀宗此番入世,打的便是乱世取利的主意,古魔与人族斗得越凶,对他们便越有利。
三方心思各异,却都存着打压古魔的念头。
对峙半日后,神机子最先按捺不住。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他一声低喝,指尖掐动紫微斗数诀。
周身星斗符齐齐亮起,淡银色的星力凝成一道数丈粗的光柱,带着周天星辰之威,直直轰向古魔头颅的眉心。
“吼 ——”
古魔头颅发出一声震魂咆哮。
张口喷出一道黑红色本命魔焰,迎上星力光柱。
轰的一声巨响,光焰炸开,狂暴的气浪四下扩散,周遭的山石瞬间化作齑粉。
金瓶儿娇笑一声,袖中飞出数道粉红媚光,化作无形的魂丝,悄无声息缠向古魔的识海。
尸魔尊者则抬手一挥,三具五阶铁甲尸傀同时踏空而起,铁拳裹着浓重尸气,从三个方向同时砸向古魔头颅的侧翼。
三方合力,攻势连绵不绝。
古魔头颅虽凶,被三大化神围住,也只能靠着魔焰与魂刺苦苦支撑,一时间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
“嗷 ——!!”
古魔头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苦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