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骨龙与玄铁拳印轰然相撞的刹那,整座洞府的穹顶先塌了半截。
狂暴的冲击波顺着岩壁层层炸开,灰黑色的碎石混着骨粉漫天飞溅,嵌在石壁上的魂灯一盏接一盏炸成火星。地面的阵纹被冲得明灭不定,灰色的锁魂气翻涌成浪,撞在洞壁上又倒卷而回。
瓷骨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之上。
“噗 ——”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血雾,周身的血色骨甲寸寸开裂。燃骨焚魂诀的反噬顺着骨脉往上窜,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骨髓,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元婴中期的气息,竟已开始不稳。
对面,顽骨也踉跄着后退数步。
仅剩的右臂肌肉虬结,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胸腹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淌黑血,断骨在体内随着呼吸摩擦,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可他眼底的凶戾,却半点没褪。
“燃骨焚魂诀,也不过如此。”
顽骨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黄牙。他左手掐动法诀,往地面重重一按。
嗡 ——
洞府四壁的幽骨阵纹骤然亮到极致。
灰色的锁魂之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凝成实质的枷锁,层层叠叠缠向瓷骨。空气里的灵力瞬间变得粘稠如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连神魂都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才是幽若城大阵真正的杀招。
锁魂,封脉,磨神。
在阵中待得越久,修士的神魂与灵力就被压制得越狠。
瓷骨眼神一沉。
他知道不能再拖。
秘法撑不了太久,再耗下去,不用顽骨动手,燃骨焚魂诀自己就能把他烧成灰烬。
“杀!”
一声低喝,瓷骨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残影。
十根指尖的血色骨刃伸长数尺,周身骨力拧成一股,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骨剑,直刺顽骨心口。速度快到极致,沿途留下道道残影,空气被骨刃割得发出锐啸。
顽骨不闪不避。
他右拳攥紧,拳面浮起层层叠叠的魔骨纹路。大阵之力顺着脚底涌入经脉,与自身魔元拧在一处,拳风未到,灰色的锁魂气已先一步撞向瓷骨神念。
铛 ——!
骨刃刺在拳面骨甲之上,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瓷骨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厚重如山的力道顺着骨刃反震回来。更难缠的是那缕锁魂气,顺着兵刃钻进经脉,搅得意念都恍惚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迟滞,顽骨的第二拳已至。
拳风裹着魔元,结结实实砸在瓷骨肩头。
咔嚓 ——
肩胛骨应声碎裂。
瓷骨闷哼一声,身形斜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神魂却阵阵发昏,耳边像有无数蚊蝇在嗡鸣 —— 大阵的锁魂之力,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元婴。
“怎么?不狂了?”
顽骨一步步走上前,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他虽然只剩一臂可用,可仗着大阵加持,气息反倒越来越稳。
“百年前你争不过我,百年后你照样是个废物。”
瓷骨咬着牙,舌尖一顶上颚,逼出一口精血喷在指尖。
“本命骨剑,出!”
一声厉喝,他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柄三寸长的莹白骨剑飞射而出。骨剑通体泛着瓷白光泽,剑身刻满细密的血纹,是他温养了数百年的本命至宝。
此刻借着燃骨焚魂诀的力道催发,骨剑迎风便涨,转瞬间化作丈许长,剑身上血光流转,散发出凄厉的魂啸。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去!”
瓷骨神念一动,本命骨剑化作一道惨白流光,直指顽骨眉心。
剑未至,凌厉的神魂刺痛已先一步扎入识海。这一剑不仅斩肉身,更斩神魂,是骨道修士最阴狠的本命之术。
顽骨瞳孔微缩。
他不敢硬接,却也不退。
张口吐出一团本命魔元,拍在胸口的阵纹之上。
“阵凝骨盾!”
低吼一声,他身前的地面阵纹骤然亮起。无数灰色骨片从岩层中钻出,在空中层层叠叠拼接,转眼凝成一面半人高的骨盾。盾面上幽光流转,足足叠了七层阵纹,是幽骨锁魂阵的防御之变。
铛 ——!!
本命骨剑狠狠刺在骨盾正中。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得人耳膜生疼。
第一层阵纹瞬间崩碎,第二层、第三层…… 接连炸开。骨剑的剑尖一点点往里钻,血光与灰光互相侵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顽骨额头青筋暴起,全身魔元疯狂往阵盾里灌。
七层阵纹碎到第六层时,骨剑的势头终于缓了下来。
瓷骨脸色惨白如纸。
本命剑被阻,神魂连着受创,再加上燃骨诀的反噬,他喉头一甜,又咳出一口血。
力道,用尽了。
就是现在!
顽骨眼中凶光暴涨。
他撤去骨盾,右拳凝起全身仅剩的魔元,裹着大阵最后的锁魂之力,一拳砸向瓷骨天灵盖。
拳风呼啸,带着崩山裂岳之势。
瓷骨想躲,可神魂被大阵锁得发僵,四肢百骸的骨脉又在反噬剧痛,动作慢了何止半拍。
他只能拼尽全力偏过头。
砰 ——!
重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左肩与脖颈连接处。
咔嚓 ——
颈骨、肩骨、胸骨,接连碎裂的声响连成一片。
瓷骨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的阵纹之上。灰色的锁魂光纹瞬间亮起,像无数根细针,顺着伤口扎进他的经脉与神魂。
“呃啊 ——!”
凄厉的惨嚎卡在喉咙里。
他周身的骨甲寸寸崩裂,血肉模糊,骨骼碎成了齑粉。整具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魔元与精血四处飞溅,染红了整片岩壁。
轰 ——
最后一声闷响。
瓷骨的肉身彻底炸开,化作漫天血雾与碎骨。
一团巴掌大的灰白色元婴,从血雾里仓皇窜出。
元婴上布满细密的裂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连形体都快维持不住。燃骨焚魂诀耗了他大半本源,肉身被毁更是重创神魂,此刻连遁光都凝不完整。
刚飞出数尺,四周的阵纹便齐齐亮了起来。
灰色的锁魂丝像蛛网般蔓延开,一圈圈缠上元婴的四肢与躯干。
“不 ——!”
瓷骨的元婴发出尖利的嘶吼,拼命挣扎。
可锁魂丝越收越紧,深深勒进元婴本体。灰色的魔气顺着纹路往里钻,不断消磨着他的神魂本源。不过数息功夫,元婴便被牢牢定在半空,动弹不得,连神念都弱得几近消散。
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血雾缓缓散去。
顽骨拄着玄铁骨锤,喘着粗气走上前。
他浑身是血,左臂耷拉着,胸腹的伤口翻着血肉,模样狼狈到了极点。可看着半空被定住的元婴,他脸上却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狞笑。
“瓷骨啊瓷骨,你终究还是输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泛着灰黑色的魔光。
“百年前你争不过真传之位,百年后你照样不是我的对手。”
“放心,本座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的。”
顽骨的声音又哑又狠,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本座会把你的元婴抽出来,炼成长明灯的灯芯,日夜灼烧神魂。再把你的残骨炼成骨傀,替本座守城门。”
“让你世世代代,都跪在本座脚下。”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缓缓伸向半空的元婴。
指尖的魔光越来越盛,只要一抓住,就能当场种下禁制,彻底掌控这尊元婴修士的神魂本源。
瓷骨的元婴剧烈颤抖,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怨毒,却连一句狠话都喊不出来。
就在顽骨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元婴的刹那。
洞府最深处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慢着。”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洞府里所有的喘息与碎石滚落声。
像一汪冰水,泼在滚烫的油锅上。
顽骨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霍然转身,仅剩的右眼死死盯住阴影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谁?!”
他竟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整座洞府都在幽骨锁魂阵的笼罩之下,连一只飞虫都逃不过阵纹感知。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阴影里,缓步走出一道青衫身影。
来人负着手,衣袂不染半点尘埃,面容清俊,神色平静。周身灵力敛得一丝不露,站在那里,却像与整片空间融在了一处,连阵纹都对他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