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营里,石头正蹲在校场上啃着一张馕饼。
他今年二十四岁,却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猛将。常年在边关的风沙把他的脸打磨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亮得跟狼似的。身上的铠甲有七八处刀痕,最显眼的是胸甲上那道斜劈的印记——那是去年在草原上跟绰罗斯的勇士交手时留下的。
“石头哥!”副将丁勇小跑过来,“京城来人了,八百里加急!”
石头把剩下的馕饼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接过军报,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变了。
“倭寇打登州。陛下让我带苍狼营南下。”他把军报递给丁勇,“点兵,今晚就出发。”
“今晚?”丁勇愣了一下,“咱们刚从草原回来,弟兄们还没歇够——”
“歇?”石头看了他一眼,“登州的老百姓现在连命都快没了,你跟我说歇?”
丁勇脸一红,转身就跑:“末将这就去点兵!”
石头大步走向中军大帐。帐内,石牙正在看北境防务图。这位老将今年已经五十八岁,头发花白,但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虎威。
“石叔。”石头行礼,“陛下有旨,让我南下登州。”
石牙抬起头:“我知道了。倭寇五百艘船,打的是灭国之战的心思。你去了放开手干,北境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是。”
石牙站起来,走到石头面前,替他整了整领口。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就像当年替赵铁山整铠甲一样。
“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得多高兴。”石牙的声音有些沙哑,“去吧,打出你爹当年的威风来。”
石头眼眶一热,但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石叔保重。”
“滚犊子,老子还没到要你磕头的地步。”石牙笑骂着把他拽起来,“走,我送你一程。”
苍狼营的集结号在黄昏时吹响。
五千铁骑,一人双马,在营门外列队。这支从李破起兵时就打出来的精锐,历经无数次血战,旗帜上的苍狼图案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但那股子杀气却一点没减。
石头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北境大营。
石牙站在营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石头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刀:“苍狼营!出发!”
五千铁骑齐声应诺,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尘土飞扬中,这支铁骑像一支利箭,射向南方的天际。
而石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发的同时,京城里也有一支队伍正在准备南下。
李继业站在秦王府的书房里,面前是一副海疆舆图。
他今年二十三岁,眉眼之间已经有了几分李破年轻时的影子——不是长相像,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气。作为李破的养子,他被封为秦王,但从未因此懈怠过一天。
“殿下。”柳如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情报,“倭寇这次进犯非同寻常。属下查到了几件事。”
李继业接过情报,一页页翻看。
柳如霜是玉玲珑的关门弟子,今年二十岁,容貌清丽,但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她执掌情报网络已经三年,行事干练,从不出错。
“倭寇的火器比去年更先进了。”柳如霜指着其中一份情报,“威海卫水师的贺千户在殉国前曾让人送回来一件东西。”
她拿过一个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截烧焦的木头,但李继业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木头——上面有铁箍的痕迹,还嵌着一块铁片。
“这是船板。”他立刻做出判断。
“对。倭寇船首包铁的撞角撞碎了贺千户的旗舰,一名水兵抱着这块船板游了回来。”柳如霜的语气变得凝重,“更奇怪的是,我们在辽东的暗桩发现,登州城里有内应,而且内应使用的密文,不是倭寇常用的那种。”
她取出一张拓片,上面是一些奇怪的符号。
李继业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天,突然道:“这是佛郎机人的密文。”
柳如霜一愣:“佛郎机?”
“我在西域缴获的战利品里见过这种文字。”李继业放下拓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来倭寇不光是倭寇。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提供火器和情报。”
“佛郎机人远隔重洋,为什么要插手咱们大胤的事?”
“为了银子,也为了探路。”李继业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沿海几个港口上点了点,“他们想打开大胤的门户。倭寇不过是他们手里的刀。”
柳如霜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打算怎么办?”
李继业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既然敢伸爪子,就别怪我把整条胳膊都砍下来。”
他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道奏折。
“我去见陛下。你继续查,登州内应的事,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确切名单。”
“是。”
李继业大步走向御书房时,李破正在跟苏文清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李破执白,苏文清执黑。平日里苏文清总是让着李破几分,但今天她发现李破的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白棋的大龙已经被黑棋绞杀了一大片,他却还在往死地里投子。
“陛下心里有事。”苏文清放下棋子。
“朕在想倭寇的事。”李破也放下棋子,“五百艘船,这不是小打小闹。朕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这时,太监来报:“陛下,秦王求见。”
“让他进来。”
李继业大步走进来,行礼后将那份情报呈上:“父皇,儿臣查到一事。倭寇此次进犯,背后有佛郎机人的影子。”
李破接过情报,越看脸色越沉。
“佛郎机……”他冷笑一声,“弹丸小国,仗着有几条破船,就敢来捋虎须?”
“父皇,儿臣以为,倭寇此战意在登州。若登州失守,倭寇便可长驱直入山东腹地,到时朝廷就算调兵围剿,也要付出十倍代价。”李继业顿了顿,“儿臣请命,随石头一同南下。”
李破看着他:“你已经是秦王了,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父皇当年打下这片江山,哪一仗不是亲力亲为?”李继业抬起头,“儿臣不敢忘本。”
李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朕准了。”他拍了拍李继业的肩膀,“去了放开手干。记住,倭寇是豺狼,对付豺狼只有一个办法——杀。”
“儿臣谨记。”
李继业退出御书房后,苏文清轻声道:“陛下,继业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李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棋盘上的残局,突然伸手搅乱了棋子。
“这局棋不算。朕要跟倭寇下一盘更大的。”
他站起身,眼中杀意如刀。
“传旨兵部,调京营三万南下登州。同时令沿海各省戒严,所有港口一律封闭。这一仗,朕要打出国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