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忧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越过杂乱的桌子,落在江朔身上。
放下手里最后一颗瓜子,赵忧拍了拍手上的壳屑。
“有意思。”
他嘴角动了动,撑着扶手,像是要起身。
精神力在屋内微微荡开。
晏深同时察觉到变化。
他太熟悉师父的精神波动了。
江朔的身体才刚恢复,刚才在精神领域里被反弹了一次,到现在指尖还是凉的。
如果再来一轮精神对撞——
晏深动作很快。
立马转身拉开橱柜,手往最上层一探,直接拿出一瓶酒。
瓶身沉甸甸的,封口封得极好,一看就是多年珍藏。
他当着赵忧的面,把手指搭在瓶塞上,作势要打开。
赵忧原本还在慢悠悠地看着江朔,下一秒身形一闪,速度快得不像个老人,直接把酒瓶从晏深手里夺走。
“诶呦,臭小子。”
他抱着酒瓶往后退一步,眉毛都竖起来。
“这可是三十年的酒,我打算死的时候喝。”
晏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师父,江朔是我很重要的人。”
赵忧叹了口气,把酒放回柜子里,顺手锁上。
“好好好。”
他举起双手,像是认输。
“我知道了。”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江朔没有绕弯子,
“前辈您好。”
“关于晏深成为黑暗哨兵的事情,我有些疑问,不知您是否方便解答。”
赵忧挑了挑眉,目光瞥向晏深。
没想到这小子连这个都说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你不会精神领域也被别人看得一干二净吧。”
话音落下,晏深下意识往江朔身后挪了半步。
“你还躲。”
赵忧嗤了一声。
江朔察觉到晏深那一点位移,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看来晏深确实怕这位师父。
“前辈。”
“晏深当时精神力失控,我作为向导,不得已进入了他的精神领域。”
江朔说话时,手背在身后,指尖对着晏深微微勾了一下。
是在示意自己别说漏嘴吧……
毕竟每次自己的精神领域,江朔都挺想进来的。
见到江朔都拿“精神力失控”作为理由了,赵忧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行。”
他重新坐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看在你救过这小子的份上,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语气依旧随意,却没有刚才那种刻意的散漫。
江朔沉默片刻。
“前辈。”
“晏深进阶黑暗哨兵,是依靠什么外力达成的。”
这个问题直奔核心。
赵忧心里暗道,这小子真够精的。
他首先根据自己的观察,确定晏深进阶是凭借了外物。
现在直接跳过方式,直接转问具体的媒介。
但是……
反正自己只是说回答,没说一定要回答真实答案啊。
“这小子就是靠自己。”
赵忧耸肩。
“哪有什么外力因素。”
江朔没有立刻反驳。
他依旧面向赵忧的方向,礼貌地维持着姿态。
但赵忧总觉得,那双失神的眼睛并不空,反而有些深不可测。
“哦……”
江朔拖长了语音。
站在他身后的晏深听到这个语调,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
“那晏深的精神体,居然是带有翅膀的雪豹吗。”
江朔语气淡淡。
“想必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世界的研究员都会很感兴趣。”
赵忧脸色变了。
他转头瞪向晏深。
“你小子。”
“精神体都随便给别人看。”
如果没有真正深入精神领域,根本不可能知道雪豹体内藏着一对翅膀。
那对翅膀不是外显的,是潜藏的。
是融合外力的直接体现。
晏深的表情也沉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成为黑暗哨兵是靠实力。
如果其中掺杂了造假的成分——
他看向江朔的背影。
那他还有资格追求江朔吗。
更危险的是。
塔斯特暂时停战,很大程度上是忌惮黑暗哨兵。
一旦这个身份被质疑,战局会彻底改变。
赵忧看着晏深的脸,当了对方这么多年的师父,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自己给自己扣帽子。”
赵忧语气低下来,他看向江朔。
“确实有外力,但那不是决定性因素,最多可以算是加快了进阶速度。”
“真正扛住黑暗哨兵力量的,还是他自己。”
听到这话,晏深松了口气,看着江朔的侧脸。
江朔点点头,
“所以,晏深的精神体,是融合了您的精神体吧。”
这句话落下,赵忧愣了一瞬。
如果说刚刚,江朔这个年轻人在他心里可以称得上是敏锐。
那么赵忧此刻,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可怕了。
他又瞥了眼晏深。
这小子还一直在说追求人家呢。
赵忧心里忽然有种古怪的预感。
以后被吃得死死的,八成是这个徒弟。
恐怕到时候,得被江朔吃得裤衩子都不会剩下了。
“你进入了我的精神领域。”
“明明我没同意,这就是神级向导的威能吗?
江朔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下探查,确实消耗不小。
晏深立刻扶住他,语气带着担心。
“你又趁我没注意,用精神力。”
江朔坐稳后,拍了拍晏深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赵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看向晏深。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某种不忍,也有某种长辈特有的保护欲。
他抬了抬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晏深立刻明白了,师父想让他出去。
他正要起身——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晏深作为您的徒弟,比起我,更有资格知道真相。也更有资格承担这份情绪。”
赵忧看着江朔,心里想恐怕江朔已经猜到真相了。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带着一点释然。
“怪不得我这徒弟喜欢你。”
他说完,转身走向柜子。
那瓶三十年的酒被他拿出来。
瓶盖扭开,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他仰头,喝了一口。
晏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父……”
赵忧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瓶放在桌上,靠着柜门站着。
“小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