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深一路奔波,难得今天起得比江朔要晚一些。
等他醒来,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空的。
晏深坐起来,掀开被子连忙下床。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江朔站在灶台前。
他套着一条围裙。
那条围裙是晏深买的,买回来自己炒菜用的,就没见江朔穿过。
现在它穿在江朔身上,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围裙下摆随着他颠勺的动作轻轻晃动。
晏深愣在那里。
江朔熟练地颠了个勺,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落在锅底,又滋滋响起来。
“你的眼睛?”晏深的声音有点紧张,“能看见了吗?”
江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直接落在晏深脸上,江朔的嘴角弯了弯。
“恭喜你,答对了。”
江朔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往锅里打了两个蛋。
“昨天半夜退了烧。”
江朔一边煎蛋一边说,
“醒过来就发现能看见了。而且精神力比之前充沛了一些。”
他顿了顿,回头又看了晏深一眼。
“你愣在那儿干什么?洗漱去,马上吃饭。”
晏深这才动了。
他走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眼眶还有点红,昨天哭过的痕迹还在。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江朔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牛奶杯,正看着他。
晏深尝了尝这个煎蛋。
觉得江朔这个鸡蛋煎得刚好,虽然黑糊糊焦了,但是还是有鸡蛋的形状。
已经很不错了。
他嚼着,一抬头,发现江朔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江朔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睛。
“看你眼眶还有些泛红呢。”
晏深火速低下头,继续吃煎蛋,假装没听见。
江朔见好就收,没再说什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餐。
晏深收拾碗筷的时候,江朔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现在能看见了,不知道晏队长身材会不会还是那么……”
“美味呢?”
晏深想起那晚自己被江朔用精神力做出的细绳搞得神魂颠倒。
耳尖不自觉发红,但是嘴上还是道,
“反正比你的煎蛋美味一些。”
洗完碗,两个人出门。
白塔的走廊还是老样子,江朔戴着墨镜,走在晏深旁边,还是拿着盲杖。
晏深已经在通讯器里和李稹汇报好了任务细节。
李稹看起来也是一个过来人,似乎非常明白小别胜似新婚的道理。
当即给晏深放了两天假。
晏深自然选择陪在江朔身边。
只是两个人都商量好了,江朔恢复视力的事情暂且不要公开,戴上墨镜好掩饰一下。
他们走进去,元乐天听见脚步声。
回过头,看见是他们,表情严肃下来。
直觉告诉江朔,出事了。
“徐晃死了。”
江朔很冷静,但心里还是免不了升起一阵唏嘘。
昨天他才和徐晃见面。
还在安慰对方,说不定还能回到家乡。
晏深见到江朔沉默,在旁边问道,
“死因是什么?”
元乐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件事黑塔还压着。但阁会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开始施压了。”
怪不得是元乐天,而不是李稹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晏深接过文件翻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最后停在一行上。
“精神失控?”
元乐天点点头,目光锐利落在江朔脸上。
“你应该知道,我们惹上麻烦了。”
墨镜下江朔眼睛紧闭,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绝对是有人故意操作的。
自己通过白塔总长获得批准,在黑塔见到了塔斯特国的哨兵。
第二天,那名哨兵就死了。
死因是精神失控。
自己要被怀疑是必然的。
只是还要连累批准自己见人的元乐天。
“抱歉。”
元乐天正在摆弄桌上的一个手办,听见这话,
“没事,我还不至于被这件事搞垮。”
他抬起头。
“现在阁会一直在施压。李稹那里以徐晃精神失控为由,为我们争取了三天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江朔面前。
“拜托你们找出真相。这期间黑塔和白塔都会配合你们。”
江朔看着他,点了点头。
摩托车从白塔的车库驶出来的时候,风有点凉。
江朔坐在后座,手扶着晏深的腰,没说话。
晏深也没问去哪儿。
他拧了拧油门,摩托车拐上通往黑塔的路。
黑塔的戒备明显比昨天更严了。
门口的哨兵多了一倍,进出的每个人都要检查证件。
晏深的摩托车在门口被拦下来,哨兵看见是他,又看见后座的江朔,愣了一下,但还是按规矩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并且在李稹的示意下,江朔和晏深是走了直通关押区的秘道。
江朔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冷。
徐晃躺在床上。
白色的床单盖到胸口,眼睛闭着,满脸痛苦。
好像下一秒就要像之前在军舰上一样,大喊一声“卧槽”。
江朔摘下墨镜。
他伸出手,按在徐晃的额头上。
精神力探进去。
那片荒原还在,但和昨天不一样了。
现在的荒原上到处都是裂痕,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
江朔收回精神力,睁开眼。
“一定很痛苦吧,抱歉,我失约了。”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哨兵。
“有剪刀吗?借我用一下。”
那哨兵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不符合规——”
“拜托了。”
晏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那哨兵本来心里就偏向江朔,见黑暗哨兵也这样说了,立马跑去拿来一把小剪刀。
江朔接过来,道了声谢。
他走回床边,弯下腰,小心地剪下几缕徐晃的头发。
他把头发放进随身带的封袋里,封好口,收进口袋。
江朔转身,最后看了徐晃一眼。
抛去塔斯特敌国哨兵的身份,对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
那个年纪,如果不在战场,应该在读书,在工作,在家里陪着父母。
但现在他躺在这里,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在一个冰冷的房间里。
“你说的回家,我会记得的。”
江朔轻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