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们冲上来,把杜彻和杜简围在中间。
更多的人往江惟越这边涌过来,要护着他撤离。
但江惟越没有动。
他愣愣地抱着江朔,眼睛盯着江朔胸前的那点红色。
只有他清楚。
刚刚是两发子弹。
一发射向杜彻,被杜简挡下了。
还有一发——
是射向自己的。
江朔明明可以躲开。
他的精神力那么强,他的感知那么敏锐,那个子弹的速度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居然没有躲。
他挡在了自己面前。
“江朔!”
江惟越的声音变了调。
他一把按住江朔胸前的伤口,用自己的外套堵住那个正在往外冒血的地方。
血很快浸透了外套,染红了他的手。
江朔咳了一声。
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江惟越的手上。
他用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
“哥……”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大厅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警卫们在喊,脚步声在跑,有人在叫医生,有人在维持秩序。
杜彻被护送着往外走,杜简捂着肩膀被人扶下去,血一路滴在地上。
“哥。”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他了。
江朔居然还会这样叫自己吗?
赵忧接到晏深消息的时候,江朔正在手术室里。
老头骑着摩托一路风驰电掣,开得看起来速度比晏深平常还要快。
此时江惟越已经前往发布会,安抚民众情绪。
所以此时走廊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晏深。
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弯着腰,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看着地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赵忧,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赵忧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晏深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师父在旁边陪着。
这场手术,本来应该是由陆原东开刀。
但因为昨天洛呈精神失控,造成了其他几个哨兵受伤。
陆原东忙着处理那些伤员,根本没办法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面手术指示灯终于灭了。
晏深和赵忧同时站起来,凑到门口。
两个人的动作太快,差点撞在一起。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脸色有点疲惫,但神情是放松的。
这点发现让晏深心里松了一口气。
医生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有一颗子弹。
“手术很顺利,万幸子弹没有射中要害,出血也较少。重点在术后恢复这一块。”
晏深接过那个透明袋子,观察后,他把袋子收进口袋里。
“谢谢。”
医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江朔躺在上面。
看着那张脸比平时小了一圈,嘴唇也没有血色。
晏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该躺在病床前的应该是自己。
赵忧跟在后面,走到病房门口,停住了。
晏深回过头看他。
赵忧摆摆手。
“你好好陪一下江朔。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晏深点点头。
“师父,您先回去吧。”
“谢谢您。”
赵忧又看了病床上的江朔一眼,然后转身,慢慢走了。
晏深关上门。
病房里很安静。
江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晏深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江朔的手。
这只手没有打留置针,是干净的,可以握。
但也不算干净。
手背上、还有点点血迹没有擦干。
晏深低下头。
他吻上那只手。
吻在手背上,吻在血迹上。
然后他用牙轻轻咬住江朔的手指。
“江朔。”
“你真的混蛋……”
过了一个星期,江朔醒来时,晏深就在一旁。
那张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眼睛里全是怨念。
江朔想笑,但一笑就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皱起眉。
他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不会,趁我晕倒的时候,将我揍了一顿吧。”
晏深没说话。
晏深还是不说话。
但还是下意识接住江朔的手。
江朔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往上摸,摸到他的下巴。
那下巴上有点扎手。
胡茬冒出来了。
“又忙得晕头转向了吧?”
江朔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但语气还是晏深熟悉的调侃风,
“都有小胡茬了。”
晏深终于开口。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江朔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晏深,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在说“我很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深看着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江朔,你——”
他顿了顿。
“谁暗杀用点22子弹?”
江朔的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漏洞在这里。
点22子弹。
口径小,杀伤力小,打在身上只要不是要害就不会致命。
洛呈是哨兵,是特遣队出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
看来对方是不忍心伤害自己,所以才换了这颗小口径的子弹。
江朔的睫毛动了动。
晏深看着他这反应,更气了。
“江朔,你——”
“疼。”
江朔皱着眉,闭着眼,捂着胸口。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委屈和可怜,像是真的疼得受不了。
晏深的动作顿住了。
他立马紧张起来,轻轻拉开江朔的手,不让他碰伤口。
“你先别动伤口。”
他的声音带着紧张,
“忍着点,我去叫医生来——”
江朔睁开眼。
他看着晏深那紧张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忧,嘴角弯了弯。
“抱歉。”
他的声音还是软的,
“等我伤好了,让你打两拳我出口气。”
他说着,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那样子,像只做错事又不想认错的猫。
晏深看着他,简直是哭笑不得。
那表情僵在脸上,又是气又是无奈,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江朔。”他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总是想得很多。”
他顿了顿。
“但是我希望,下次这样受伤的事,我替你来。”
江朔愣住了。
如果晏深是怪罪他受伤,他能说很多话,把晏深哄得没脾气。
可要是这样一本正经——
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切套路在真情面前,都是无效的。
他看着晏深,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看着那张脸上的疲惫和担忧,看着那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江朔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举起来都费劲,但还是举起来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晏深的耳垂。
“那接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就拜托晏队长为我完成一项任务了。”
晏深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握在他掌心里,他用拇指在江朔虎口上摩挲着,好让这手暖和点。
“任务完成,我需要一个奖励。”
江朔看着他。
“什么?”
晏深眼神里难得露出点笑意,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