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医生们也只是摇摇头，将现场围了起来，用两块白布盖在了姐弟俩的身体上，拍摄记录现场的情况。
见两个人怎么都说不出话，其中一名警察让方知然他们先坐在车上，给他们倒了两杯暖茶。
准备带他们去医院做检查。
但很显然，这两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完全喝不下去。
警察能够理解，甚至说，两个年轻人面对这么惨烈的事故，没被吓晕已经是很勇敢了。
更何况，警察用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右边的方知然。
更可况，这个年轻人还在这么混乱的时刻，记住了肇事者的车牌号，完全还原了车的外表，对他们搜捕起了很大的帮助。
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的心理状态。
该问的，方知然已经全部在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的。
没有必要再多问什么，给两个孩子造成伤害了。
方知然紧闭着眼，车祸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
视觉上的破碎一片，以及听觉上那尖锐的刹车声，空气中那血腥味。
一切记忆都让方知然难以承受，方知然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往后仰，脖子上的青筋凸出来，一下一下地跳。
但最终剧烈的头疼，让他痛苦地捂着头。
边叙立马搂住方知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今天这一幕，一定会成为方知然难以磨灭的糟糕记忆。
边叙没有心思后悔，他此时用力搂住方知然，喊着他的名字。
但方知然像是听不见，头痛让他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掉了。
他的手指开始从指尖发麻。
警察看着他的情况，当机立断将救护车叫了过来。
方知然躺在担架上，浑身颤抖着，身体似乎也出现了应激反应，开始抽搐起来。
边叙简直吓坏了，喊着方知然的名字。
旁边的医生立马问道，
“他有没有癫痫？”
边叙摇头，
“没有，但是他有超忆症，什么都记得特别清楚。”
医生立马判断，发现方知然是肌肉僵硬全身发抖，不是癫痫的大发作。
边叙也上了车，紧紧抓着方知然的手，他知道此时大喊大叫都没用。
而是低下头，把嘴唇凑到方知然的耳边，只是轻轻地喊他的名字。
“方知然。方知然。”
救护车飞速行进着，方知然终于是耗尽了所有体力，晕了过去。
“他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方知然，
“晕过去了。身体自我保护。让他睡一会儿。”
医生看了眼监护仪，又发现边叙虽然穿着长袖外套，但是还有血渗了出来。
他拉过边叙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掌心里嵌着几块碎玻璃，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手背上全是擦伤，破了一大片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
医生皱了皱眉，立马想给他上药处理。
但是确认方知然没什么事，边叙看着手掌心的血，他的头开始晕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重到撑不住了。
然后边叙也晕过去了。
而在家中一直没等到边叙出来吃饭的边父，也收到了各个中学教师交流群的消息。
有人发了一个视频，配文是“江城大道那边出了车祸，两个学生被撞了”。
老师们都连忙打开，虽然光想着自己的学生不好，但每一个老师是真的害怕出事的是自己认识的孩子。
结果边父一打开视频，吓得浑身冰凉。
虽然视频拍摄抖动很大，但他还是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怎么这么像自己的儿子？
边父的手机掉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腿软了根本站不稳，必须手撑着茶几。
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他没有看。
发了疯似地拍着边叙的房门，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应。
此时他完全抛去了一名数学老师的理智，忘记了还有朝着院子的窗户。
只顾着疯狂撞着门。
哪怕后面有一个衣柜抵着，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边叙！边叙！”
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
边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边母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刚盛出来还热着的汤。
她看着边父从边叙的房间里跑出来，脸色惨白，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她的声音在抖。
边父无力解释什么，只能把手机递给边母。
对方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叫声，像被人狠狠掐住。
“啊！”
边父急急忙忙去找方家，说不定边叙只是去找方知然玩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腿脚瘫软摔倒在地，边母哭着来扶他。
边父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让自己振作起来，去找方家。
他跑到方知然家门口，用力拍门。
门开了，方林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他看见边父的脸，愣住了。
“怎么了？”
边父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边叙……边叙是不是在你家？”
“不在。知然也不在。他出门了，说是和边叙一起出去。”
边父的腿彻底软了。
他靠在门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方林海蹲下来，手放在边父的肩膀上，
“到底怎么了？”
边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递给方林海。
方林海接过来，看完后立马走回屋里。
他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沙发上。
周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看见方林海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知然和边叙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周佳看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
方林海摇了摇头。
“你在家等消息，家里不能没人。”
方林海和边父一起走出楼道。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方林海紧紧咬着牙，
“孩子们，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