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最后一道符文熄灭后,殿堂内死寂如渊。黑气在心核周围缓缓盘旋,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正舔舐伤口,准备再度扑出。陈霜儿站在东南侧冰面上,右臂酸麻,指尖微微发颤,寒冥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着一层薄霜。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石台中央的暗夜,目光沉得如同压进地底的铁钉。
姜海靠着重斧半跪在西南角,左肩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深红顺着小臂滴落,在碎石间砸出一个个暗点。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如风箱拉扯,可握斧的手没松,虎口崩裂处渗着血丝,混着汗滑进木柄纹路里。
苍澜立于西北方位,雷光剑斜拖于地,剑尖那寸崩裂的缺口还在冒烟,残余的电弧噼啪跳动。他低着头,呼吸平稳,衣襟上的尘土未拂,脸上看不出疲态,只有眼角一条细疤泛着青白——那是早年执法时留下的旧伤,每逢气血翻涌便会刺痛。
三人背靠背,站位未变,却已不是方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们撑住了。
暗夜站在高台上,右手掌心贯穿的伤口正在愈合,皮肉蠕动间泛着诡异黑光。他双手结印,口中咒语低沉,心核震动频率渐强,黑气开始凝聚成爪形轮廓。两名魔修手下绕至战场边缘,一人手持淬毒短刃,另一人袖中藏有三枚爆裂符,脚步轻缓,意图牵制。
就在此刻,苍澜动了。
他猛地踏地,足下冰层轰然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左侧魔修。那人刚抬手欲掷符,眼前一花,银光已至咽喉。雷光剑自其颈侧穿入,带出一蓬血雨。尸体倒地时,苍澜旋身回斩,剑气横扫而出,正中右侧魔修胸口。那人连退三步,撞上石柱,头一歪,晕死过去。
全场骤静。
暗夜结印的手一顿,咒语节奏错乱,心核上方凝聚的黑气巨爪瞬间溃散成缕。他猛然抬头,眼中首次掠过惊意。
苍澜站在两具躯体之间,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脊滑落,滴入裂缝。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声对陈霜儿说:“你还有多少冰?”
“最后一波。”她答得干脆,十指掐诀,体内残存灵力疯狂汇聚。地面冰层发出脆响,十根冰锥自她脚下破冰而起,呈扇形排列,尖端直指石台。
姜海咬牙站起,重斧拄地,双臂肌肉绷紧。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向高台。地面裂痕被他踩得崩裂,碎石飞溅。他不管伤,也不管毒,只想把斧头劈进暗夜的脑袋。
暗夜终于慌了。
他强行催动心核,黑气再度升腾,可因心神震荡,咒语不成调,黑气凝而不实。陈霜儿抓住那一瞬波动,十指齐弹,冰锥呼啸射出。五根封锁闪避路线,三根直取面门,最后两根分别刺向其双膝关节。
暗夜仓促抬手,黑气化盾挡下正面攻击,但左腿仍被一根冰锥擦过,裤管撕裂,皮肉翻开。他踉跄后退,一脚踩空,跌坐在心核边缘。
姜海趁机跃上高台,重斧抡圆,带着全身重量劈下。暗夜翻滚躲开,斧刃砸在石台上,火星四溅,裂痕蔓延。他还没起身,姜海已欺身逼近,一膝顶向其腹部。暗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印诀彻底中断。
心核剧烈震颤,黑气失控般乱窜,如蛇群游走于空中。苍澜见状,不再迟疑。他提剑疾冲,雷光剑高举过头,剑身电弧暴涨,映亮整座殿堂。他跃至半空,剑锋直劈而下,目标并非暗夜,而是其身后尚未完全激活的心核基座。
“轰!”
雷光贯入石台,符文阵列应声炸裂。一道裂痕自中心向外扩散,心核猛然一沉,黑气顿时溃散大半。
暗夜怒吼,挣扎欲起,却被陈霜儿抢先一步。她脚踏冰影,身形如风掠至高台边缘,寒冥剑横斩而出。冰刃贴着暗夜脖颈划过,逼得他低头闪避。她不追击,反而转身面向那名晕厥的魔修,抬手打出一道冰索,将其四肢牢牢冻结在地。
姜海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斧头拄地,眼神死死锁住暗夜。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冲了,灵力几近枯竭,连站稳都靠意志支撑。
苍澜落地时单膝微屈,剑尖插入地面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向陈霜儿,声音沙哑:“接下来怎么办?”
“先废他施法能力。”她冷冷道,目光落在暗夜结印的双手上。
话音未落,暗夜突然暴起,左手拍地,引动残余黑气化作数道利刃反扑三人。陈霜儿挥剑格挡,冰盾瞬间成型,挡住三道黑刃。姜海横斧硬抗,肩膀再添新伤。苍澜侧身闪避,雷光剑挑飞最后一道。
可就在第四道黑刃即将命中陈霜儿肋部时,姜海竟弃斧扑上,用身体挡下。那一击穿透他右腹,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仍抬头怒视暗夜。
“姜海!”陈霜儿瞳孔骤缩,一闪身扶住他肩头,另一手寒冥剑疾刺而出。冰刃贯穿暗夜左肩,将他钉在石台上。暗夜惨叫,手中印诀彻底断裂。
苍澜趁势逼近,雷光剑抵住其咽喉。电弧跳跃,烧焦其颈侧皮肤,发出滋滋声响。
“别……杀我……”暗夜喘息着,眼中闪过恐惧,“我知道……遗迹深处的事……你们……进不去……没有指引……全都会死……”
“我们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别人给的路。”苍澜冷声道,剑尖再压半寸,血珠顺喉滑落。
陈霜儿扶着姜海缓缓站起,右臂颤抖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被钉在石台上的暗夜,又看向伏在柱旁的魔修,最后望向心核基座那道裂痕。
黑气仍在逸散,但已不成威胁。这场战斗,他们撑过来了。
局势逆转。
她深吸一口气,将姜海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借力支撑。姜海咬牙忍痛,低声道:“还能打。”
苍澜收回雷光剑,转身走向那名被冻结的魔修。他蹲下身,手指探其鼻息,确认未死,随后抽出腰间执法尺,在其额头轻轻一点。那人眉头一跳,仍未苏醒。
“留着有用。”他说。
陈霜儿点点头,目光重回石台。暗夜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冰刃锁住肩胛,动弹不得。他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丝笑:“你以为……赢了吗?心核虽损,可它认主……只要我还活着……它就能重新唤醒……你们……一个都走不出去……”
她没回应,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凝聚最后一丝冰灵力,凝成细针状,缓缓靠近其右眼。
暗夜瞳孔收缩,终于露出惧色。
“你说它认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我现在,就让它换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