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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歌神的掌心小妹四岁半 > 第304章 阳台上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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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案写到凌晨四点,大脑终于因为过度疲劳而停止了疯狂的运转。

苏慕言保存文档,合上电脑,颈椎传来了僵硬的酸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清空思绪,但是失败了。

那些焦虑的碎片并没有因为工作而消散,只是暂时被压制,现在又蠢蠢欲动地浮了上来。

他睁开眼,书房里只有台灯的一小圈光晕,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睡不着。

即使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意识却固执地清醒着。

这种清醒不是清醒,而是一种悬浮状态——困在疲惫与失眠之间,既得不到休息,也做不了正事。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

走廊尽头的阳台门虚掩着。

推开门,走到阳台。

苏慕言靠在栏杆上,夜风拂过脸颊,稍微吹散了一些混沌。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久没有做的动作——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烟是很久前买的。

那时候巡演刚确定,压力最大的阶段,他偶尔会在录音间隙抽一支。

后来星星来了,怕影响孩子,就戒了。

烟盒一直放在书房抽屉的最深处,几乎被遗忘掉了。

现在,他又把它翻了出来。

抽出一支,含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在跳动,映亮他半张脸。

烟头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熟悉的刺激感。

咳嗽。

他已经不习惯这个味道了。

还是继续抽。

第二口,第三口。

尼古丁开始起作用,那种尖锐的焦虑稍微钝化了一点,变成一种绵长的、弥漫的钝痛。

他低头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忽然想起第一次抽烟的情景。

十九岁,地下室,写完一首怎么也卖不出去的歌。

同住的乐手递给他一支烟,说:“抽一口,能让你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废物。”他接了,呛得眼泪直流,确实,有那么几分钟,他忘了写不出好歌的焦虑,忘了下个月房租没着落的恐慌。

后来成名了,抽烟成了媒体攻击他的点之一。

“偶像失格”“教坏青少年”。

他戒了,公开戒的,还拍了公益广告。

再后来压力实在太大,又偷偷的捡了起来,只是藏得很好,不在公众场合,不在星星面前。

现在,他连藏都不想藏了。

烟灰一点点变长,在风中颤抖,终于支撑不住,断裂,坠落,消失在清晨里。

像他崩塌的事业,无声无息,连个响动都没有。

手机在睡衣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

是某个音乐平台的推送:“本周新歌榜:江子昂新单曲《破晓》空降第一。”

江子昂。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里。

他点开链接,播放那首歌。

前奏是激昂的电吉他,副歌部分编曲宏大,歌词写的是“冲破黑暗”“迎接黎明”,很励志,很符合江子昂一贯的“逆袭”人设。

评论区一片好评:

【子昂哥终于回来了!】

【这才叫真正的音乐,不像某些人只会卖惨】

【听说这首歌是写给所有在低谷中的人的,感动】

【支持正能量艺人!】

苏慕言关掉页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栏杆上。

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松开,烟蒂坠落,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红色弧线,然后熄灭。

他又点了一支。

第二支烟的味道更苦。

烟雾在肺里盘旋,然后从鼻腔里缓缓呼了出去,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拿到金曲奖,林森在后台抱着他哭,说“我们做到了”。

想起第一次演唱会门票秒空,团队所有人抱在一起欢呼。

想起代言合同堆满办公桌,法务部加班加点都审不完。

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巅峰了。

现在才知道,巅峰的背面是悬崖。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风大了一些,吹乱了他的头发。

睡衣单薄,他感到冷,却没有回屋的打算。

寒冷至少是真实的,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存在于这个物理世界,而不是被焦虑吞噬成一团虚无的意识。

阳台的推拉门又响了一声。

苏慕言立刻把烟藏到了身后,回头一看。

不是星星,是林森。

林森这么早就过来了。

显然是担心他。

他走了过来,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慕言以为林森不会开口。

“给我一支。”林森忽然说。

苏慕言一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帮他点燃。

两个男人并排站着,在清晨沉默地抽烟,烟雾在风中纠缠,然后散开。

“还记得你第一次开万人演唱会前夜吗?”林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也是睡不着,跑到天台抽烟。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打不着。”

苏慕言想了想,笑了:“记得。你骂我没出息,说‘明天台下坐的都是为你而来的人,你在这儿怕个屁’。”

“后来呢?”

“后来我唱砸了,破音三次。”

“观众还是把你喊了三次安可。”林森吐出一口烟,“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慕言摇了摇头。

“因为真实。”林森转过头看他,“那时候的你,紧张是真的,破音是真的,唱到副歌时眼里的光也是真的。观众看得出来。他们喜欢真实的、有瑕疵的、会害怕也会犯错的你,胜过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偶像模板。”

烟在指尖燃烧,苏慕言低头看着那一点火光。

“现在呢?”他问,“现在的我还真实吗?或者,观众还想要真实吗?”

“这取决于你给出什么样的真实。”林森说,“是给出‘我受伤了但是我还在坚持’的真实,还是给出‘我完蛋了你们都别管我’的真实。”

苏慕言沉默了。

“慕言,”林森把烟按熄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我带你八年了。看着你从地下室唱到体育馆,看着你从一无所有到什么都有,再到现在……好像又要回到之前的一无所有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每个字都重重的砸在了苏慕言的心上。

“但是我得告诉你,现在的你,比八年前那个在地下室发抖的毛头小子,拥有的多得多。”林森继续说,“你有作品,有口碑,有哪怕在现在这种时候还愿意为你说话的粉丝。你还有星星,有张奶奶,有我这个老家伙,有整个团队,这些人今天还在,明天还在,你就算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们也还在。”

苏慕言的手指收紧了,烟灰簌簌落了下去。

“所以别怕。”林森拍了拍他的肩,“舞台没了,我们建新的。代言掉了,我们找更好的。观众走了……那就唱给愿意留下的人听。这个世界很大,总有地方能容下一把真诚的声音。”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烟少抽点。星星鼻子灵,明天早上该闻到了。”

阳台门开了又关,林森走了。

苏慕言站在原地,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完了。

他把最后一口抽完,熄灭以后,然后仰起头,深深的呼吸着清晨的凉意。

林森说得对。

是啊,他还有。

还有音乐。

还有声音。

还有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感,想唱给世界听的歌。

还有那个会在他失眠的深夜,拿着蜡笔画来安慰他的小女孩。

还有这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傻子。

烟盒里还剩最后两支。

他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戒烟。

从此刻开始。

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抽烟有害健康,而是因为,他需要向自己证明一件事:我还有控制力。我还能掌控一些东西,哪怕只是“抽不抽烟”这样微小的事。

回到书房,他重新打开了电脑,不是继续写策划案。

他点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在左上角闪烁。

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随意的敲击。

没有旋律,没有和弦,只是文字。

杂乱无章的文字,像意识流,像梦呓,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最诚实的独白。

“坠落是什么感觉?

是失重。

是风声在耳边呼啸。

是地面越来越近。

也是自由。

卸下所有重量,卸下所有期待,卸下所有伪装。

就这样往下掉。

也许粉身碎骨。

也许……长出翅膀。”

他写着,不停地写着。

焦虑转化成了文字,恐惧转化成了比喻,无助转化成押韵的句子。

他写黑暗,写深渊,写失眠的夜,写颤抖的手,写那些不敢对人言的恐惧和脆弱。

也写光芒。

写星星的画,写林森说的话,写张奶奶温的牛奶,写粉丝评论里一句简单的“加油”。

写着写着,天亮了。

苏慕言停下了手指,看向了屏幕。

密密麻麻的文字,超过五千字,不成章法,没有任何的逻辑,但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保存了文档,命名为《重生记录》。

然后站起来,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焦虑还在,恐惧还在,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他忽然觉得,也许不必急着摆脱它们。

也许可以带着它们一起走,像带着伤疤,像带着勋章,像带着所有构成“苏慕言”这个人的、光明与黑暗交织的部分。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星星的儿童手表发来的消息,语音转文字:

“哥哥早安。张奶奶做了鸡蛋饼,有哥哥喜欢的火腿。快起床吃饭。”

后面跟着一个她自己画的颜文字表情:(^o^)/

苏慕言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实的弧度。

他回复:“好,马上来。”

发送完,他关掉了电脑,走出了书房。

经过阳台时,他看了一眼角落的垃圾桶。

烟盒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某种旧日的坟墓。

而他,要继续往前走了。

带着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所有的脆弱和所有的坚强。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有鸡蛋饼和笑脸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