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十一点,城市的大多数角落已经进入了睡眠,但cbd的几栋写字楼里,依然亮着零星的灯火。
其中一栋楼的顶层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气氛。
李坤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雪茄。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随时都可能掉落。
但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的盯着窗外某个方向——那里是苏慕言居住的地方,从这个距离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灯火,像是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三台显示器并排亮着。
左边那台播放着《深度对话》的采访片段,正好放到星星说“哥哥是最好的哥哥”那段。
中间那台显示着微博热搜榜,#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依然挂在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右边那台是实时的舆情监测数据,代表苏慕言正面评价的绿色曲线像一柄利剑,直冲屏幕的顶端。
雪茄的烟灰终于掉了。
落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小点。
李坤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把雪茄狠狠的摁在烟灰缸里——由于用力过猛,陶瓷烟灰缸“哐当”一声翻倒,烟灰洒了一桌子。
他看都没看,抓起桌上的遥控器,狠狠砸向播放采访的显示器。
“砰!”
屏幕应声碎裂,蛛网一般的裂痕从撞击点扩散开来,但是视频还在继续播放——苏慕言流泪的特写,周澜动容的表情,然后画面切到星星背影。
裂痕正好横在星星小小的身影上,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另外两台显示器还在发出微弱的运行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夜声。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助理小心翼翼探进头:“李总,您……”
“滚!”李坤抓起一个文件夹砸了过去。
文件夹在空中散开,纸张如雪片一般飞舞了起来。
助理吓得立刻缩回头,关上了门。
李坤站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灼着喉咙,但是烧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他走到中间那台显示器前,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翻看着热搜话题下的评论。
“之前骂苏慕言的人呢?出来道歉!”
“看完采访,我只想说:这才是真正的偶像。有担当,有温度,也有爱。”
“星星那句话直接让我破防了。孩子不会说谎,她说哥哥是最好的,那就是最好的。”
“李坤那种人,永远理解不了什么是真正的价值。他就知道算计,知道害人。”
看到自己的名字,李坤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皮埃尔品牌的官方声明——宣布与苏慕言重新合作,并启动“彩虹伞”公益项目。
声明的转发量已经突破五十万了,评论区一片叫好。
“这才是真正有格局的品牌!”
“苏慕言值得!”
“从解约到重新合作,品牌方也算知错能改。支持!”
李坤猛地关掉显示器。
办公室里只剩下右边那台的数据还在闪烁,那些绿色的曲线在他眼里,像是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动用了所有的资源:买通营销号散布黑料,联系水军带节奏,施压品牌方解约,甚至暗中操作让幼儿园事件发酵。
每一步都精准计算,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按照他的预想,苏慕言应该身败名裂,应该焦头烂额,应该跪下来求他高抬贵手。
可现实呢?
苏慕言不但没有垮,反而站得更高了。
那个该死的采访,那个该死的小女孩,那句该死的“最好的哥哥”——像一记重锤,把他精心布置的棋局砸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舆论的反转如此彻底,如此的汹涌。
那些曾经被他利用的网民,现在调转枪口对准了他。
那些曾经摇摆的品牌,现在争先恐后地回到苏慕言的身边。
就连他安插在苏慕言工作室的眼线,昨天也发来消息说:“李总,这边现在铁板一块,我可能待不下去了。”
四面楚歌。
李坤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让他的思维开始发飘,那些失败的数据、嘲讽的评论、苏慕言流泪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翻滚,变成了一团混乱的、燃烧的怒火。
经过这么一系列的操作,苏慕言不但没有被击垮,还成了顶流中的顶流。
不但事业成功,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好哥哥”的人设,收割了全民好感。
而他李坤,成了最大的笑话,那个机关算尽却一败涂地的失败者。
“不……”李坤喃喃自语,眼睛盯着桌上碎裂的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没完……还没完……”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前。
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一些模糊,但是那个小区的灯火依然清晰,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
黑料?
再多的黑料,在“最好的哥哥”面前都那么的苍白无力。
商业打压?
品牌方都回头了,还带着更优厚的条件。
舆论战?
全网都在为苏慕言叫好,他的水军一露头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还有什么办法?
李坤的手紧紧抓住窗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灯火,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恶毒的念头,又一个个被否决。
要彻底的击垮一个人,就要打在他的最痛处……
最痛处……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采访里,星星抱着水壶,仰着小脸问:“哥哥,你累吗?”
苏慕言当时的表情——那种瞬间柔软下来的,全世界的疲惫都在那个问题面前消散的表情。
还有星星说“最好的哥哥”时,苏慕言崩溃的眼泪。
李坤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明白了。
苏慕言最坚硬的铠甲,也是最柔软的软肋。
那个小女孩。
那把“伞”下的小小人儿。
如果……如果那把伞破了……
一个疯狂的计划,像毒藤一样在他的心里迅速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然后迅速变得清晰、具体、具有可操作性。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病态的兴奋。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部老式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手机。
他开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远处的灯火渐渐的都熄灭了,城市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办公室里,只有显示器幽幽的光,映着李坤扭曲的脸。
他知道,一旦拨出这个电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他更知道,如果不拨,他就彻底的输了。
输给苏慕言,输给那个该死的小女孩,输给那些可笑的“真善美”。
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是我。”李坤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有件事……需要你们做。”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疯狂的计划说了出来。
语速很快,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最后一次豪赌。
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李坤以为对方挂断了。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风险很大。”
“价钱翻倍。”李坤毫不犹豫。
“目标有安保。”
“我会提供情报。”李坤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作息时间,出行路线,安保漏洞……所有你们需要的。”
又是一阵沉默。
“三天后给你答复。”电话挂断了。
李坤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了身上。
酒精带来的眩晕和刚才的疯狂让他一阵反胃,他冲到垃圾桶边,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吐完后,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办公室里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吞噬了他。
但是黑暗中,他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像是困兽最后的凶光。
他看向那台碎裂的显示器。
画面定格在星星上楼的背影,裂痕正好从中间划过。
“苏慕言……”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毒液般的恨意,“你的伞……我要把它撕碎。”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苏慕言家的小区,最后几盏灯火也熄灭了。
整栋楼沉入了安宁的睡眠,星星在梦里或许正和哥哥在彩虹伞下玩耍,全然不知黑暗的触手正在逼近。
李坤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酒柜前,又开了一瓶酒。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消愁。
是为了庆祝——庆祝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唯一的、致命的弱点。
庆祝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举起酒瓶,对着窗外那片已经陷入黑暗的小区,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敬你,苏慕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和你的‘最好的哥哥’。”
烈酒入喉,烧灼着五脏六腑。
也烧掉了最后一点理智。
夜色吞没了这个城市,也吞没了一个人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