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春光像打翻的蜂蜜，黏稠又明亮。
会议室却没开灯，胡桃木长桌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桌面只摆了八杯冰美式、一台投影仪、一叠A3纸。
金喜善坐在主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锁骨在光影里像一道安静的裂缝。
她抬手示意助理关门，门锁“咔哒”一声，整层楼瞬间安静得只剩空调低鸣。
今天是Gaia娱乐第一次正式董事会，也是八个女人第一次把李俊熙“请”出核心决策圈。
投影亮起，第一页ppt赫然写着：
议题一：《Iris·女版》（暂定名）立项
预算：180亿韩元
预计回报：首年保守4.5倍，乐观10倍
宣传语：这一次，让女人来守护国家
议题二：《秋天的童话》（暂定名）立项
预算：90亿韩元
预计回报：首年可能亏损，三年后未知
类型：纯爱苦情悲剧
李孝利吹了声极轻的口哨：“180亿的女版Iris？这谁顶得住。”
韩彩英直接举手：“我投Iris。打枪、爆炸、卖海外版权，我都能想到美元在飞。”
金泰熙推了推眼镜，把测算模型往桌上一推：“赞成Iris。亚洲金融危机刚过，观众需要强刺激来宣泄，数据不会骗人。”
Jessica声音冷淡：“赞成。北美和日本的预售我已经谈过，Fox和东宝都愿意先签意向金。”
一分钟不到，赞成票已经五票：金喜善、金泰熙、韩彩英、Jessica、李孝利。
轮到宋慧乔。她来得最晚，怀里抱着一只牛皮纸袋，头发尾还带着水汽。
她把纸袋轻轻放在桌角，封面朝上，烫金标题只有四个字：《巴黎恋人》作者：宋慧乔／原案：宋慧乔、崔志宇
她没急着说话，只把纸袋推到桌子中央，像把戏拆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本剧本大纲和分集表。
“我反对《Iris·女版》。”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想拍这个。”
李孝利挑眉：“90亿拍纯爱？慧乔，你疯了？现在全国都在看《星梦奇缘》重播，你要拍苦情悲剧？”
宋慧乔摇头：“不是苦情，是……让女人自己选的悲剧。”
她翻开第一本大纲，指尖落在某一页：“女主角姜泰熙，28岁，家世普通，巴黎留学归来，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属于她的男人。她知道结局，却还是飞蛾扑火。
不是因为她蠢，是因为她想用尽全力去爱一次，哪怕明知会碎。”
她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过去九年，我们每个人都被命运推着走，被债务、被契约、被‘会长’推着走。
我想拍一部剧，让女主角自己选一次，哪怕选错了，也由她自己承担。”
会议室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金泰熙最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把女主角名字写成我了？”
宋慧乔轻轻点头：“我想把我们每个人的影子都放进去一点。
喜善姐的骄傲、孝利姐的野性、彩英姐的锋芒、Jessica的冷感……还有我自己的懦弱。”
韩彩英突然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慧乔，你这是要拿我们八个人的黑历史开刀啊。”
宋慧乔没否认，只是看向金喜善：“姐姐，如果你是我，你会选180亿的爽剧，还是90亿的……可能会赔到血本无归的剧？”
金喜善没回答，而是看向俊熙。
俊熙坐在最后一排，像个被剥夺发言权的旁听生，黑t恤，袖口卷到小臂，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金喜善轻声问：“会长，你怎么看？”
俊熙停下转笔，声音懒散：“我今天没投票权，你们决定。”
金泰熙突然敲了敲桌子：“等等，我有个问题。”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一封加密邮件投影到幕布上，发件人栏赫然写着：Samsung c&t战略投资部。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贵司若执意拍摄《Iris·女版》，三星愿追加50亿联合出品，并锁定2000年下半年所有户外广告位。
条件：女主角必须由三星方面指定艺人出演。”
会议室瞬间冷了下来。
韩彩英骂了一句脏话：“朴永浩那老狐狸还阴魂不散？”
金泰熙继续往下翻，第二封邮件来自现代证券：“若贵司放弃《Iris·女版》，现代愿以120亿高价收购Gaia娱乐30%股权。”
第三封来自日本艾回：“《Iris·女版》若能让我们的中田英寿客串，2000年日本独家播映权可加30%分成。”
金喜善的脸色终于变了，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他们这是……逼宫。”
宋慧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所以，如果我们拍《巴黎恋人》，就等于同时得罪三星、现代、日本艾回？”
金泰熙点头：“差不多。”
会议室再次安静。
李孝利突然笑出了声：“得罪就得罪呗，反正我们背后有人。”她话音未落，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是俊熙发来的群消息，只有八个字：“我给你们兜底，爱拍什么拍什么。”
宋慧乔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金喜善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众人：“重新投票。 这一次，不看钱，不看敌对财阀，只看我们自己想不想拍。”
第一个举手的是金泰熙：“反对《Iris》，赞成《巴黎恋人》。”
第二个是Jessica：“赞成。”
第三个李孝利：“我投《巴黎恋人》，反正赔了有会长擦屁股。”
韩彩英举手举到一半，突然放下，笑着骂了一句：“操，我也投《巴黎恋人》。”
最后是金喜善。
她站起身，走到宋慧乔面前，伸手揉了揉她还有点湿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1990年的那个夜晚：“那就拍吧。
Gaia的第一部戏，叫《巴黎恋人》，预算120亿，女主角姜泰熙由宋慧乔出演，男主角——”
她看向俊熙，笑得像只终于抓住尾巴的狐狸：“会长，元彬的档期，你来搞定？”
俊熙起身，走到宋慧乔面前，弯腰捡起那本《巴黎恋人》大纲，随手翻了两页，合上。
“元彬不行。”他声音淡淡，“男主角我来演。”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锅。李孝利直接拍桌子：“会长你疯了？你要演渣男？”
俊熙没理她，只看着宋慧乔，一字一句：“我演韩启泰。
那个让姜泰熙飞蛾扑火的男人，我来演。
这样才公平。”
宋慧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胡桃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金喜善轻轻鼓掌，声音带着笑意：“散会。
记录员，记一下——
Gaia娱乐首部电视剧《巴黎恋人》，总投资120亿，1999年6月开机，预计2000年3月播出。
女主角宋慧乔，男主角李俊熙。
至于那几封威胁邮件——”
她看向俊熙，眼睛亮得吓人：“会长，接下来轮到你表演了。”
俊熙把钢笔揣进口袋，笑了笑，走向门口。“简单。”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背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三星、现代、艾回……
让他们知道，得罪我可以，得罪我女人不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八个女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出声。
笑完，又同时红了眼眶。
窗外，首尔的春天终于彻底来了。
而属于她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