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还没来得及拆的临时牌照,刚想着“回头贴个好看的挂饰”
后座车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个沉重的身体猛地坐进来,带进来一股混着汗味和金属味的凉风。
车门“砰”地关上,力道大得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罗子群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顶在了她的后脑门上,力道很大。
“别出声,开车。”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喉咙里裹了一层砂纸,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和狠意。
罗子群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后座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带着鸭舌帽,左脸上有一道斜下来的疤,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领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来的衣服下摆沾着灰,手里举着一把枪。
枪管乌黑,稳稳地抵在她的脑袋上,没有一丝抖动。
罗子群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去,什么情况?提个新车也能碰上亡命之徒?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但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到“被吓懵了的普通人”模式。
“别、别别别冲动…”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发抖,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大哥,有话好说,你要钱我可以给你…”
“少废话!”那人眼珠子瞪得又圆又大,里面全是凶光,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瞟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上来,“快开车!冲过去!别管红灯!”
罗子群看了一眼前面依然亮着的红灯,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车正拐过街角,但车速明显比正常车流快了不少,像是贴着车道线滑过来的。
罗子群的嘴张了张:“可是前面是红灯…”
“我说了冲过去!”那把枪又往前顶了一下,硬邦邦地硌着她的头皮,“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开枪!快!”
罗子群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面上却是被吓得一哆嗦的样子,连忙踩下油门闯了红灯。
车子在路口猛地冲出去的时候,旁边车道上一辆出租车急刹按了两声喇叭,尾音拖得很长。
她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正回头往后看,呼吸又重又急。
后方那辆车也跟着加速了。
此时此刻,后方那辆车里,特警队长秦锋正握着手台,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辆白色宝马。
“02呼叫总台,嫌疑人上了一辆新白色宝马三系,无车牌,当前正沿中山路向东高速行驶。嫌疑人持枪挟持着人质,重复,嫌疑人持枪挟持着人质。”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耳麦,语速又快又稳,“请求前方路口布控,同时调派附近警力支援。人质安全第一,不要贸然拦截,保持跟踪距离。”
他看了一眼前方白色宝马的车尾,加速跟上去,隔着大概一百米的距离,不近不远。
他不知道车里那个女人现在什么情况,但她能闯红灯、能加速,说明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车里的罗子群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表面上看起来慌得不行,实际上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
前排驾驶座,后排持枪匪徒,目前车速六十,路段主干道,前方即将进入一段施工路段,再往前有一个左转立交。
后方有一辆疑似警方的车在不远不近地跟着,应该是有所准备。
可现在是在马路上,车速也不低,她不可能停,因为那人手里有枪,万一走火,她自己当然没事,但伤到路人就麻烦了。
看来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合理”地把车停下来、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制服他的时机。
她一边开一边扫视前方路况,余光瞥着后视镜里那人的动向。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后面有车在跟,变得焦躁起来,枪口在她头上又压了压:“开快点!甩掉后面那辆!”
罗子群哆嗦着说:“我、我尽量…但前面要施工了,路封了一半…”
那人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前面确实有一段道路正在施工。
路肩被围挡拦了一半,双向车道变成了单向通行,路边立着“前方施工减速慢行”的牌子。
工地上有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搬东西,旁边停着一辆黄色的工程车。
罗子群在后视镜里看见那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瞬间,像是觉得这段路能帮他甩掉追兵。
她在心里说,就这儿了。
车子驶入施工路段,路面变窄,水泥路面上有一些散落的沙石,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速被迫降到了四十左右。
罗子群踩了一下刹车,车子速度降下来,后座那人被惯性带得往前倾了一下,枪口离开了她头皮片刻。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怎么慢了?”
“路窄了…前面要绕一下…”罗子群的声音还是抖的,但手指已经悄悄握紧了档杆,脚从刹车上移到油门上,蓄着劲。
她看见前方的工程车停在路边,车头朝外,挡住了一半车道。
想要通过,必须绕一个很小的弧线。
那就是空隙。
她忽然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车子几乎是贴着工程车的车头划过去,车身在沙石地上稍稍侧滑了一下。
后座那人被甩得整个人往右边车门上撞了一下,枪从他手里脱手,“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罗子群一脚刹车踩死,车子在路肩上猛地停住,轮胎在沙石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解开安全带,转身,双手精准地按住了那人两只手腕。
用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挣脱不开。
那人愣了一瞬,像是没想明白一个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女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罗子群没给他想明白的机会,膝盖顶住椅背,手臂发力,整个人往前压过去。
那人被她压得往后仰,后脑勺撞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一只手扣住他左腕往座椅靠背上一拧,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他右肩的关节处,力道到位,他整条胳膊直接脱了力,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软在座椅上。
他喘着粗气想挣扎,膝盖往上顶了一下,被她侧身避开,然后她换了个角度,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座椅上,彻底制住。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千遍,用时不到两秒。
她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别动了。再动把你胳膊卸了。”
那人虽然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但他还是瞪着她,眼睛里冒着凶光,嘴里还往外吐狠话:“臭娘们,你等着,你死定了。”
罗子群看他还不老实,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他那只脱力的胳膊又往里拧了一下。
那人“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哑,跟刚才那股狠劲判若两人。
“还骂不骂了?”
那人咬着牙没吭声,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时,警车终于到了。
几辆车围过来,车门同时打开,七八个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持枪冲上前,把罗子群的车围在中间。
“别动!把手举起来!慢慢下车!”
罗子群拉开车门,举着手从驾驶座下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只是还带着一点“刚刚经历了刺激事”的余韵。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快把这个坏人给带走吧。”
特警们往车里一看,那个嫌疑人双臂以诡异的姿势耷拉着,整个人瘫在后座上,脸上全是汗,歪着头靠着车窗,嘴里还在小声哼哼。
几个特警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带着点一言难尽的意思。
这时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大步走了过来。
他就是秦锋。
看着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肩宽腰窄,黑色的战术服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利落有力。
腰间的装备带束得紧紧的,步伐带着一种长年在一线的人特有的沉稳。
走近了能看清他的眉眼,脸型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他目光从被制住的嫌疑人身上扫过一遍又落到罗子群身上,快速上下扫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
“你好女士。我是特警支队队长秦锋。现在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罗子群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
她指了指自己的新车,“我这车能开走吗?新车,刚提的,牌照都还没来得及上呢,就遇上这晦气事。还有你们取证的时候小心点,别刮花了座椅。”
秦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人把你的车开到局里,取证之后会还给你。不会刮花的。”
“行。那走吧。”罗子群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秦锋往警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宝马,小声嘀咕了一句:“回头得去洗个车,还得去庙里拜拜。这车跟我八字不合还是怎么的。”
秦锋:“……”
来到特警支队,秦锋带她进了一间询问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
秦锋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询问事情经过。
罗子群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4S店提车出来到红灯前被人劫持,再到施工路段停车把人制服。
秦锋听完,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罗女士,你练过吗?”
“我学过跆拳道。小时候我妈送我去学的,她说女孩子得有点防身的本事。”罗子群说得挺随意。
秦锋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的普通人遇上这种事,大多数要么吓得说不出话,要么哭得停不下来。
这个女人不但全程情绪稳定,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找到反击的时机,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只会几招花架子的人。
“练了多久?”
“挺久了。中间断过,但底子还在。”罗子群没打算说太多。
秦锋点了点头:“虽然你制服了歹徒,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冒然行动。你可以相信我们。”
罗子群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好像你们是最后出场”的意思,但那眼神是真诚的:“是,听警察同志的。”
秦锋合上笔记本:“你等一会儿吧,一会儿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那我的车能开走吗?”
“相关手续办完你就可以开走了。”
罗子群在局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
签完字出来,她的白色宝马停在院里,一个年轻警察把钥匙递给她:“罗女士,证据已经提取了,您可以看看,没问题就可以开走了。”
罗子群拉开车门往里瞅了一眼,座椅被复原了,脚垫也铺平整了。
她接过钥匙:“没问题,那我走了。”
上车之后她先把车开去了洗车店,从头到尾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洗完车她直接开回了小区。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薛甄珠拎着包从外面回来,老太太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外套,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哒咔哒响。
老远就看见那辆白色宝马往车位里倒,等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之后,脚步明显加快了。
“哎呦哎呦——”
薛甄珠挎着包走过来,围着车转了大半圈,眼睛上下打量。
罗子群从车上下来,把钥匙圈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老太太,怎么样?你闺女买了辆车,要不要带你去兜兜风?”
薛甄珠又绕到车头看了一眼那个临时牌照,然后转回来看她:“子群,真是你买的?”
“那还能有假?刚提的,热乎着呢。”
薛甄珠伸手拍了一下她后背:“哎呀你买车干嘛呀,这不是浪费钱嘛。房子还有贷款呢,你手头紧不紧啊?”
“放心妈,我现在负担得起。”罗子群拉开副驾驶的门推着老太太坐进去,“再说了,出门办个事没车确实不方便。”
薛甄珠嘴上还在嘟囔着“开你姐的就行了嘛”。
但人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了,伸手摸了摸中控台,又按了按座椅侧面的调节键,看了左边看右边,看什么都新鲜。
罗子群上了车发动引擎:“走,带你兜兜风去,顺便吃顿好的。想吃什么?”
“都行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