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部队出发。
李青踩在一段横卧的枯木上,借力跃过前方一处冒着气泡的沼泽。
身后,许正阳紧随其后,手中提着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m16步枪,枪口始终压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灌木丛。
队伍在林间拉成一条长线,没人说话,只有军靴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这里是距离“老鹰嘴”防线不足二十公里的无人区,地形复杂,蚊虫肆虐。
徐夕走在李青旁边,背着一台沉重的军用背负式电台,手里握着送话器,手指在频率旋钮上微调。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即转为有节奏的敲击音。
徐夕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随后快步走到李青身侧。
“老板。”
徐夕压低声音,“前哨若兰传回消息,前方两公里,发现坤沙的外围侦察哨。”
李青停下脚步,伸手接过徐夕递来的手绘地图。
许正阳立刻打出手势,身后的队伍停止前进,所有战士原地蹲下,枪口对外,构建起环形防御阵地。
李青打开手电筒,罩着红布的灯头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地图上的一角。
“具体位置。”
徐夕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标高为1200的山坳处。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隘口,扼守着通往老鹰嘴的一条兽道。”
“人数十五,配备轻武器,有两挺轻机枪,呈品字形配置,暗哨两个,明哨三个,其余人在宿营。”
李青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这支侦察小队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他们必经之路上。
若是绕路,需要多走十公里山路,天亮前无法抵达预定攻击位置。
李青关掉手电,“端掉它。”
许正阳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黑暗。
“阿积。”
阿积从树后闪出,阿积手里反握着那把短刀,白色的衣袖上沾染了几点泥斑。
“到。”
阿积的声音透着冷意。
“带你的人,摸上去。”
许正阳指了指前方,“十五个人,不留活口,不能响枪。”
“明白。”
阿积转身挥了挥手,身后几名身穿迷彩服的警卫排战士立刻跟上。
“天虹,你带几个人去右侧翼,防止漏网之鱼。”
许正阳又看向另一侧。
骆天虹扛着八面汉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脸的不耐烦。
“几个小喽啰,还要这么麻烦。”
骆天虹嘟囔了一句,随即,提着剑带着两个人钻进了右侧的密林。
……
山坳处,一堆篝火即将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
十几名穿着杂牌军装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防潮垫上,怀里抱着枪,睡得正香。
两名明哨靠在树干上,脑袋一点一点,显然也在打瞌睡。
阿积趴在几十米外的草丛里,盯着那两个明哨,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断的动作。
身后的两名战士会意,收起枪,拔出腿侧的军刀,匍匐着向两侧摸去。
阿积整个人紧贴着地面,利用草丛和树干的阴影,快速接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左侧的明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香烟。
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明哨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寒光一闪。
阿积手中的短刀刺入他的后颈,刀锋切断了中枢神经,旋转半圈后拔出。
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在阿积的手背上,温热粘稠。
明哨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右侧的明哨也被另一名战士解决,尸体被轻轻拖入草丛。
阿积站起身,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看向中间的营地。
还有两个暗哨。
他在树干上轻敲了两下。
树上,两名早就潜伏上去的战士突然倒挂金钟,手中的钢丝绞索准确地套住树下暗哨的脖子。
用力一拉。
两名暗哨被勒得双脚离地,手中的枪掉落在地,双手拼命抓挠着脖子上的钢丝,脸色涨成紫肝色。
几秒钟后,挣扎停止。
阿积不再掩饰身形,提着刀大步走进营地。
此时,一名睡在最外侧的士兵翻了个身,正好看到站在火堆旁人影。
他愣了一下,刚想张嘴喊叫。
阿积一步跨过三米的距离,膝盖重重顶在那人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
那名士兵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眼球暴突,当场气绝。
这一声响动惊醒了其他人。
“谁?!”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家伙猛地坐起,伸手去抓身边的AK47。
“噗!”
一把飞刀钉在他的咽喉上,直没至柄。
小头目双手捂着喉咙,仰面栽倒。
其余的士兵惊慌失措,还没等他们完全清醒过来,四周的黑暗中冲出数道人影。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警卫排的战士们动作干脆利落,招招直奔要害。
阿积穿梭在人群中,手中的短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一名士兵举起枪托砸向阿积的后背。
阿积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刺入对方的腋下,顺势向上一挑。
那士兵惨叫一声,捂着喷血的伤口跪倒在地。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十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骆天虹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撇了撇嘴。
“没劲。”
他把汉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阿积从一具尸体身上擦干净刀上的血迹,转身看向走过来的李青和许正阳。
“老板,清理干净了。”
李青扫视了一眼战场,点了点头。
“处理尸体,掩盖痕迹。”
“继续前进。”
……
与此同时,南方,湄公河支流。
时间倒回六小时前,正午时分。
烈日当空,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
两艘涂着迷彩色的武装快艇在河面上飞驰,马达声轰鸣,激起白色的浪花。
这是坤沙麾下的河道巡逻队,负责监控这条通往老鹰嘴的水上通道。
每艘快艇上载着十五名士兵,船头架着双联装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
天养生趴在河道转弯处的一片芦苇荡里,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手里举着望远镜。
在他身后,天养利、天养智以及二营的战士潜伏在泥沼中,身上披着伪装网。
“来了。”
天养生放下望远镜,“这帮孙子,挺嚣张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天养智。
“老三,准备好了吗?”
天养智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引爆器,“放心吧大哥,炸药量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此时,两艘快艇一前一后驶入弯道,速度稍减。
就在第一艘快艇经过一处浮标时。
“动手。”
天养生一声令下。
天养智猛地按下起爆键。
“轰!!”
河面上猛然腾起一道高达十几米的水柱。
第一艘快艇直接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船底被炸开一个大洞,断成两截沉入水中。
船上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河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艘快艇上的士兵被这爆炸吓懵了,驾驶员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想要掉头逃跑。
“打!”
天养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AK47喷出火舌。
“哒哒哒……”
岸边的芦苇荡里瞬间冒出上百个枪口,密集的子弹泼向河面。
第二艘快艇被打得弹孔遍布,船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还击,就纷纷中弹倒地。
驾驶员被一颗子弹击中头部,趴在方向盘上,快艇失去控制,在河面上打起了转。
“下水!”
天养利大喝一声,扔掉手里的狙击枪,拔出腿上的匕首,带头跳进河里。
几十名水性好的战士紧随其后,向快艇游去。
河水中,幸存的几名坤沙士兵还在挣扎。
天养利游到一名士兵身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对方的心脏。
鲜血染红了河水。
不到十五分钟,战斗彻底结束。
岸边,三名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俘虏被按跪在地上。
天养生走到一名看似军官的俘虏面前,蹲下身,摘下墨镜,眼神冰冷。
“老鹰嘴的布防,说出来。”
天养生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打开弹巢,倒出五颗子弹,只留下一颗。
他猛地一甩手腕,弹巢飞速旋转,然后“咔哒”一声合上。
枪口顶在那个军官的额头上。
“我不喜欢听废话。”
军官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咔哒。”
天养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击锤撞击在空弹仓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军官裤裆一热,直接吓尿了。
天养生再次扣动扳机。
“咔哒。”
还是空枪。
“运气不错。”
天养生咧嘴狞笑,“下一枪,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说!我说!”
军官崩溃了大喊起来,“老鹰嘴……老鹰嘴西侧是悬崖,没有防御工事,只有几个观察哨。”
“东侧……东侧有三道铁丝网,还有两个暗堡,火力都在那边!”
“还有呢?”
天养生枪口下移,顶在他的膝盖上。
“还有……还有苏帕营长在东侧阵地,西侧……西侧没人管!”
天养生站起身,收起枪。
“早说不就完了。”
他转头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天养智。
“阿智,把消息发给老板。”
“这三个,带上,以后还有用。”
“是。”
天养智指挥两名战士将俘虏押走。
……
掸邦高原,贺蒙大营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指挥部内,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挂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
张书泉穿着军装,背着手在地图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报告!”
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参谋长,还是联系不上河道巡逻队,还有……103侦察小队也失联了。”
张书泉脚步一顿,脸色一沉。
“失联多久了?”
“巡逻队失联四小时,侦察小队……刚过预定联络时间半小时。”
张书泉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老鹰嘴的位置。
“不对劲。”
他自言自语道,“先是清盛那边闹出动静,现在又是老鹰嘴外围失联。”
“这是要对老鹰嘴动手啊!”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见总司令。”
佛堂偏厅内,坤沙正躺在红木躺椅上,旁边一名侍女正在给他捏腿。
“总司令!”
张书泉顾不上礼仪,直接闯了进来。
坤沙睁开眼,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书泉啊,什么事这么慌张?”
“出事了。”
张书泉语气急促,“河道巡逻队和外围侦察小队全部失联,我有理由怀疑,那支渗透进来的势力,目标就是老鹰嘴!”
“他们可能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了!”
坤沙坐起身,挥手让侍女退下。
“失联?”
坤沙皱了皱眉,“也许是电台故障,或者是遇到缅共的散兵游勇了。”
“不可能!”
张书泉斩钉截铁地说道,“两支队伍同时失联,而且是在不同方向,这绝不是巧合。”
“总司令,我请求立刻增兵老鹰嘴!”
“至少派两个营过去,否则一旦老鹰嘴失守,贺蒙就危险了!”
坤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群山。
他在犹豫。
最近佤族联军在莱莫山附近集结,意图不明,那是他的老家,绝不能有失。
如果现在把主力调往老鹰嘴,万一佤族人趁虚而入……
“两个营太多了。”
坤沙摇了摇头,“莱莫山那边更紧要。”
“这样,让教导营的一连和二连过去,带上两门迫击炮。”
“再给苏帕发电报,让他给我死守老鹰嘴,不许出击,不许浪战,等待援军。”
“只要守住三天,我就能腾出手来收拾那帮老鼠。”
张书泉急了,“总司令,两百人怎么够?对方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备而来……”
“够了!”
坤沙猛地转过身,神色不耐。
“老鹰嘴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两百人加上苏帕原来的守军,足足三百人,依托工事,守个隘口绰绰有余。”
“在这个地方,哪怕是政府军进来,也得给我趴着,就这么定了。”
坤沙摆了摆手,“你去安排吧。”
张书泉看着坤沙那张固执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长叹一声,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
凌晨三点,北线丛林。
李青的队伍已经抵达了老鹰嘴下方的集结地。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次生林,距离老鹰嘴的主阵地只有不到一千米。
透过树梢,隐约可以看到山顶上探照灯扫过的光柱。
徐夕猫着腰跑到李青身边,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
“老板,天养生那边得手了。”
徐夕压低声音,“审讯结果出来了,老鹰嘴东侧防御严密,有暗堡和铁丝网,西侧是悬崖,防御松懈。”
李青接过电文看了一眼,露出笑意。
“西侧……”
他转头看向许正阳。
“正阳,你怎么看?”
许正阳接过电文,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随即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等高线地图。
“西侧是鬼见愁悬崖,垂直高度八十米,岩石风化严重,很难攀爬。”
许正阳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但既然防御松懈,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只要能送几个人上去,建立索降点,大部队就能上去。”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阿积和骆天虹。
“阿积,天虹。”
“在。”
两人立刻凑了过来。
“带上攀登绳,你们两个先上。”
许正阳指着远处黑黝黝的悬崖轮廓,“半小时内,要把绳子放下来。”
“没问题。”
骆天虹舔了舔嘴唇,“爬山这活儿,我喜欢。”
李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术背心。
“王建军。”
“到。”
王建军抱着步枪走过来,神色冷峻。
“一营做好战斗准备。”
李青目光冷冽,盯着山顶那束晃动的探照灯光。
“等索道架好,你在十分钟内,把三个连全部送上去。”
“我们要给这儿一份大礼。”
“是!”
王建军低声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