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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我们能点些菜吗?”
邀月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自移花宫覆灭后,她们仓促离宫,并未带出多少银钱。
往日宫中用度本就简朴,她虽手段凌厉,却从不欺压百姓,移花宫自然也谈不上富足。
她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白玉佩。
“待会儿用这个结账罢。
让大家吃顿饱饭。”
不料身旁那名高挑的侍女忽然凑近,低声道:
“宫主,您难道不知我们身上有钱吗?”
“你们哪来的钱?”
邀月蹙眉,“你们都是自幼入宫,身无长物,何来钱财?”
高个侍女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轻轻放进邀月手中。
邀月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袋金锭,任意一块都足够她们阔绰吃上好几日。
“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宫主,我们还以为您早已知晓——是赢大人给的。”
“是啊,赢大人说,若直接将银钱交给您,依您的性子定不肯收。
便让我们一路随身带着,嘱咐我们好好照料您,多备些吃食。”
刹那间,邀月心口像被温热的潮水漫过。
她想起那人平日杀伐果决的模样,又想到他偶尔流露的细致,竟觉出一种难以招架的温柔。
“既然是他的心意,你们便随意点吧,想吃什么都要。”
“谢宫主!”
十名侍女顿时眉眼舒展,气氛也轻快起来。
“事情办得如何了?”
邀月转而问道。
“宫主放心,消息已散遍各处。
如今沧水郡里人人都在议论青龙山伏击之事。”
“此外,我们还特意传出风声,说三皇子之所以无缘大位,皆因他军功不显、武艺 ** ……”
“做得很好。”
邀月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却越过营帐的门帘,投向远处苍茫的山影,“赢宴虽命我等在此行事,我心中始终难安。
若三皇子当真将那五万兵马带往青龙山,我们这一千人,便要直面宋国五万五千大军……那是绝境。”
“宫主,我们该如何是好?”
“何须问如何?”
邀月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邀月从不畏死。
用完这顿饭,将余下的事宜安排妥当,明日拂晓,我们便取小道返回青龙山。
此刻我心中所念,不过是纵使身死,也要与移花宫的众姐妹,与我那师妹,死在一处。”
“谨遵宫主旨意。
移花宫上下,本就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
沧水郡,大营深处。
香香公主在三皇子赵龙的再三劝说下,终于决定启程离开沧水,前往宋都洛阳。
她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近五百人的护卫,甲胄鲜明。
“三哥,这条路我早已走熟,身边亦有高手随行,何须再添这许多侍卫?”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忧虑。
“近来宋国境内并不安宁。”
赵龙温言解释,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江湖盟虽大多听朝廷调遣,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辈四处生事。
多带些人,总归稳妥。”
“三哥……”
香香公主轻叹一声,眸中忧色更浓,“我还是那句话,青龙山之事,交给赵无极与天机阁便是。
你万勿亲身涉险,坐观其变方为上策。”
赵龙闻言,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忽然转了话题:“香香,你可知今日兵士去市 ** 买,听到了什么风声?”
香香公主摇了摇头,绝美的面容上浮起疑惑。
“市井之间,已传得沸沸扬扬。”
赵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自嘲,“都说我三皇子为何不得父王看重,为何不入国师达摩法眼……只因我赵龙畏首畏尾,寸功未立。”
香香公主心思何等机敏,闻言心中骤然一紧。
青龙山的谋划,怎会如此之快便传到这沧水郡的百姓耳中?是虎豹营的赵无极行事不密,还是那天机阁走漏了消息?
“三哥,”
她压下心头疑虑,语气恳切,“在香香心中,你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待此番回京,我必在父王、国师与大哥面前,细细陈说你的功劳与苦心。”
香香公主的车驾终究缓缓驶离大营。
除了那五百侍卫,队伍中更隐着数位气息沉凝的佛门高手,皆是达摩祖师亲自指派,护卫其周全。
其中不乏将外家硬功修炼至巅峰的人物。
赵龙负手立于营门之外,目送车驾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只剩下冰冷的阴沉。
他心中一直埋着一根刺——关于二哥赵远此前在酒楼遇害的 ** 。
他早有怀疑的对象,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赵敏固然手段狠辣,但当真敢在宋国境内,如此明目张胆地弑杀一位皇子么?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如同毒蛇吐信。
天水郡驻军众多,其中大半皆听命于东宫。
就连营外那些巡守的士卒,也多是太子所遣。
因此三皇子心中早已认定,二哥之死必与太子脱不了干系。
若他再无所作为,不挣得几分军功,只怕迟早也要步上二哥的后尘。
念头至此,三皇子赵龙扬袖一挥。
“传五位将军帐中议事,共商青龙山剿灭赢宴之策。”
“遵命!”
***
赢宴带着绾绾与师妃暄,又登上了那座熟悉的山岗。
昔 ** 曾与无情、赵敏在此停留,从此处远眺,正好能将江玉燕的中军大营尽收眼底。
此刻二女皆已换上男装,只是模样仍显秀气。
“衣裳是换了,可形貌还得再改改,否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女子。”
“田大哥,我们 ** 髻都束成与你一般了,也穿着黑衣,路上尽量不开口,还不行么?”
赢宴站到她们面前,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前。
“你们再看看,与我还有何处不同?”
师妃暄闻言,颊边顿时飞红。
绾绾却噗嗤笑出声来。
“是了,你这里是平的。”
她边说边伸手,竟真往赢宴胸前轻轻一拍。
赢宴无奈摇头。
这对姐妹心思单纯得近乎古怪。
途中他已问明来历——二人自幼拜在独孤求败门下,不到十岁便被带上白云山,一住十年,近日才初涉江湖。
如此不谙世事,倒也说得通了。
在这纷乱的综武世间,命运轨迹早已错综交织,赢宴早已习惯各色人物出现在意想不到之处。
只要人没错,尤其是——只要是 ** ,便无妨。
绾绾拉着师妃暄钻进了道旁的林子。
不多时再出来时,二人胸前果然平坦了许多。
也不知她们用甚么布条紧紧缠裹而成。
“待此事了结,记得早些将那布条解开。”
“田大哥不是要我们扮得像些么?”
“像归像,不可束得太久,否则……往后身形可就不好看了。”
赢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旋即转身向山下掠去。
山坡缓长,马蹄踏过如履平地。
不多时,三人已抵近中军大营外的哨楼。
几名守兵立刻拔刀持戟,锋刃直指而来。
营门处传来一声厉喝:“何人近前?此乃周国中军重地,速退!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绾绾轻轻扯住赢宴的衣袖。
“田大哥,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办事么?怎的走到这军营来了?都说这大营里驻扎着三十万大军呢。”
“田大哥,咱们快些走吧,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赢宴不慌不忙,又搬出那套惯用的说辞。
“你们可知我是做哪行营生的?这一路上好吃好喝,银钱宽裕,皆因我家世代经营兵器买卖。
莫说周国,便是宋 ** 营里的刀枪剑戟,多半也出自我家工坊。”
绾绾与师妃暄闻言皆是一怔。
“我此番前来,正是要同军中主帅谈笔大生意。
你们二人且在此静候,待我先去同守门将领交涉几句。
切记——万万不可出声,乖乖站着便是。
倘若被兵卒瞧出你们是女子……”
他凑到两人中间,压低嗓音:
“听闻这军营里久无女子踪迹,若教他们发现如你们这般容貌的,怕是要废去武功,铁链加身,专为这三十万将士延续香火去了。”
绾绾默然无言。
师妃暄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赢宴神色端得郑重,可刚一转身,嘴角便抑制不住地扬起,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记得在那大唐双龙的故事里,师妃暄与绾绾皆是女子中顶尖的人物,性子也都不是温顺之辈。
岂料此方天地间,竟遇着这般青涩单纯的二人,实在有趣得紧。
若能将她二人长久带在身边,往后路途想必不会寂寞。
赢宴上前与守兵低语数句,随即纵身跃上营门处的望楼。
几名兵士当即挺枪欲拦,却见坐在桌边饮酒的一名副将猛然起身,手中酒杯一晃,酒液险些泼出。
那人像是见了鬼似地冲过来,眼看便要屈膝下拜,却被赢宴伸手托住。
他此刻还不愿暴露身份——若教师妃暄与绾绾太快瞧出端倪,这戏便不好唱了。
“雨……赢大人!您怎会亲临此地?”
“江玉燕何在?”
“江帅正在中军帐内歇息。”
“我寻她有事。”
“属下这便去通传——”
“不必。”
赢宴抬手制止,“莫要惊动她。”
“但赢大人,若我不先行通报,江帅事后恐怕不会饶我性命。”
“不必担忧,我自会向她说明。
她若在军中为难你,你便回金陵朝廷来,有我护着。”
守将心头一松,顿时踏实下来。
能在金陵朝廷得赢宴庇护,何愁前路不坦荡?
如今周国上下谁人不知,赢宴便是如神明般的存在。
天子与太后皆在背后鼎力支持,那是真正立于云端的人物。
赢宴目光转向帐外静立的师妃暄与绾绾。
“稍后为她们安排一处营帐,好生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