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进这话喊得响亮,却是色厉内荏。
赵构本不想搭理这死人,闻听此言,却突然来了兴趣。
他上下打量孔进,见对方和自己身量相当,虽然比自己年轻一些,但面色虚浮,瘦不拉几,一看便知没多大力气。
反观自己,这些日子天天撸铁,偶尔还去校场拉弓,白天能走路绝不坐轿,晚上能俯卧撑绝不躺着,自觉力气增长不少。
加上原主天生神力的底子,正愁没机会试试成效。
若自己连这文弱书生都打不过,将来如何亲临战阵,龙纛前压?
想到此处,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朗声道:“好!单挑就单挑!谁怂谁孙子!”
此言一出,吴贵妃、肖德妃等人吓得花容失色!
官家万金之躯,岂能与这市井无赖动手?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得了!
众女心急如焚,想要开口劝阻,又怕在众人面前弱了官家气势,一个个攥紧了手中帕子,焦灼万分的望着赵构。
就连一向对官家盲目信任的冯小蛮和韩秋桐,此刻也捏了一把汗,小脸上满是紧张。
慈幼院孩童的反应却与她们截然相反。
“拾光院”的十几个孩童,自正月十四那日见识了“关叔叔”和岳云等人大战三刀盟的威风后,赵构在他们心中早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那日的故事,早已成了孩子们口中最大的谈资,每个细节都被添油加醋,讲得神乎其神。
以至于后来加入慈幼院的新孩子,也从“老人”口中听说了关叔叔的英勇事迹,个个钦佩不已。
此刻见关叔叔要亲自出手教训恶人,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发亮,只等着关叔叔大发神威。
虎子和安安更是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关叔叔”。
完颜钰则是唯恐天下不乱,见赵构要和人动手单挑,心里乐开了花,暗道:
‘打!打起来!最好对面的能够争气,把这该死的赵蛮子揍得鼻青脸肿,歪鼻子缺牙,替姑奶奶出气!’
可转念一想,若赵构真被打败,似乎也...没那么痛快,她不由得再次矛盾起来,心里说不清是怎么滋味。
苏绣娘六人也是大感意外。
她们虽知这位“关公子”背景神秘,手下卧虎藏龙、能人辈出,但观其神态举止,分明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毫无练武的痕迹。
如今竟要亲自下场与人厮打?
六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苏绣娘转身看向赵构,低声道:“这等缺德小人,何须公子亲自出手?让绣娘代劳便是。”
赵构迈步走到她身边,一边不紧不慢的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边笑道:
“绣娘退下,我自己来。”
苏绣娘见状,知劝不动,只得说了声“公子小心”,然后带着五个姐妹退至一旁,手握暗器,神情紧绷,眼神死死锁定场中,随时准备出手相帮。
孔进刚才气得昏了头才欲上前打人,实则他长这么大,欺负人都是靠狗腿子动手,何曾真正与人拳脚相向?
后来也只是为缓解尴尬才喊出“单挑”这话,他万没想到,那铁坤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真的答应下来!
一介商贾,不好好做你的生意,跑到这吟诗作对就算了,还要和人动手撕打。
这不有病吗这?
脑袋被驴踢了?
一时间,孔进有些下不来台。
他再次转头看向东边,望眼欲穿,却仍不见家奴的影子。
他又回头看向沈伯杨,眼神中带着求助。
却见沈伯杨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向下一拉,对他做了个打气鼓劲的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上!别怂!你可以的!
孔进心中苦笑:大哥,你真是我好大哥。
他无奈,只得又看向山长周文渊,希望山长能出面调停两句,自己好借坡下驴。
谁知周文渊却瞪着一双老眼,只顾四下乱看,就是偏偏不看自己。
原来,周文渊人老成精,早已察觉不对。
他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已将整个柳林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一看,怕是有三四百人。
这倒不奇,上巳佳节,西湖游人如织,有热闹看,自然聚得快。
奇的是,这些看热闹之人,大多都是牛高马大的男子,且年纪多在二三十岁,个个精壮。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近半都没有蓄须!
仔细看去,余下那些留有胡须之人,须髭极不自然,好似假的一般。
但凡男子成年,多蓄须以示庄重,便是年轻书生,也会留些短髭。
可眼前这几百人,竟......
他再细看,只见这些人虽作游人、商贩、书生打扮,可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三五成群,隐隐将场中众人围在中心。
他们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封锁了所有进出路径。
周文渊心中“咯噔”一下,脊背瞬间发凉,冷汗湿透内衫。
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颤抖着双手,小心折起那七页诗稿,哆哆嗦嗦的塞入衣襟最深处,然后用手死死按住。
此刻的他,哪还顾得上孔进?
孔进见自己要跟人打架了山长也不管,还坐在椅子上看戏,气得直喘粗气。
他如今骑虎难下,话已出口,众目睽睽,若此时退缩,日后如何在临安行走?
于是他把心一横,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铁坤看着也不壮,还没自己年轻,拼了!只要够狠,不一定就打不赢他!’
赵构已挽好袖子,提着两个拳头站在原地。
他等了一会,见孔进只顾在那里咬牙切齿的运气,不由催促道:
“喂,你不是要单挑吗?还打不打了?”
孔进被他一激,恶向胆边生,嚎叫一声:
“老子怕你不成!啊——!”
他捏着两个瘦削的拳头,嚎叫着给自己壮胆,直朝赵构冲去。
赵构见对方模样滑稽,不由得嘴角一勾。
他在原地站定,待孔进冲至近前,突然前跨一步,腰腹发力,右拳直直打出,直捣向对方面门!
“砰!”
一声闷响!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孔进前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