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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铁血南宋,疯批官家 > 第284章 取山河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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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闻言,盯着地图上的开封、归德两处,沉默良久。

半晌,他起身离座,在御案前缓缓踱步,口中喃喃道:

“开封、归德......开封控扼汴河,北通河北,南下直抵淮河。”

“归德与开封互为犄角,北上可切断我京西与川陕联络,东进可威胁海州,西出可呼应开封,南下则东取淮西,西逼荆湖......”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存中:“依正甫之见,金兀术此番,将主攻何处?”

杨存中沉吟片刻,谨慎回道:“陛下明鉴,据臣与司中几位老行伍推演,金兀术此番部署,用意极深。”

赵构点头:“说说看。”

杨存中缓缓道:“若金军西进,可自开封南下,切断京西与川陕联络,使我陕西诸军陷入孤立。”

“若南下,东可取淮西,经宿州、泗州渡淮,直扑楚州、扬州,西可自陈州西进唐邓,再南下逼向荆湖,威胁鄂州、江陵。”

他顿了顿:“但臣以为,其兵力部署,重心偏东,且大力经营汴河、淮河通道,首要目标,必是淮西。”

“淮西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若能突破淮西,便可直逼长江,威胁临安。”

“然兀术用兵向来狡诈,亦可能两路并进,一路自开封南下,牵制我京西、荆湖兵力,采取声东击西之策。一路自归德南下,主攻淮西。”

赵构闻言,没有说话。

他走回书案坐下,再次看向舆图。

七百艘战船......仅兀术一路便集结了十万精锐,二十万签军......

他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来得好!

“正甫。”赵构忽然开口。

杨存中起身拱手:“臣在。”

赵构抬眼看他:“将此情报详加整理,誊抄一份,送至签书枢密院事胡铨处。令他与兵部、枢密院诸臣会商,七日内拟出应对方略。”

“臣遵旨。”杨存中躬身领命。

赵构看向冯益:“冯益。”

冯益趋步上前,躬身垂手:“老奴在。”

“传朕旨意。”赵构似下了极大决心,“命兵部、枢密院,半月内拟定方略,将长江战船全数调往淮河前线,除必要运粮船外,一船不留,沿江各路州府,依托现有民船,另组巡防。”

此话一出,杨存中与冯益皆是大惊失色。

将长江水师悉数北调,这意味着长江防线全部空虚!

一旦淮河有失,金军便可长驱直入,临安几乎无险可守!

杨存中慌忙拱手,急道:“陛下三思!长江乃我朝最后屏障,若战船尽数北调,万一...万一淮河有失,则临安门户洞开,危如累卵啊!”

赵构闻言,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决然:“正甫可知,为何我朝与金人交战,总是胜少败多,甚至胜亦如败?”

他不等回答,继续道:“非是兵不精,将不勇!乃是从上至下,总存着退路,总想着淮河若失,还有长江,长江若失,还有两广。”

“朕今尽起楼船,毕集淮水,非为逞强弄险,乃告三军将士、谕天下兆民——此役,有进无退!”

杨存中闻言喉头滚动,正待谏言,却见御座之上,天子振衣而起,烛火跃动,映得一双龙目亮如寒星,眼底血丝竟似燎原之火。

“冯益!”天子声裂雨夜,“记下朕下面所言。待明日,一字不易,宣读朝堂,昭告四海,使天下臣民,皆知朕心!”

冯益闻言匆匆提笔。

屋内死寂,唯闻骤雨击瓦。

赵构铿锵说道:“此一战,非为赵氏一家一姓之社稷,乃为我华夏衣冠之存续,为亿兆生民之将来。”

“朕,要么挥师北上,复燕云、定中原,犁金庭于黑水,扫胡尘于白山,将铁蹄践踏之仇,血泪渗透之恨,连本带利,与那仇寇一并清算,犁其庭,扫其穴,雪靖康之耻,复华夏旧疆,告慰天下冤魂!”

“要么——”

他望向窗外,语转平静:“朕便马革裹尸,葬于故土。”

此言一出,正在挥笔的冯益顿时涕泪横流。

杨存中五内如焚,伏地叩首。

“朕若战殁于阵前——”

赵构目光扫过失声痛哭的冯益和泪流满面的杨存中:

“便请赵相公总领顾命,扶持皇嗣,克承大统,许李光、胡铨、薛仁辅、范澄之、王十朋,及六部尚书,共参机要,同心辅佐贵妃,抚幼主,摄朝纲。”

“若三妃所诞,俱是公主,难承宗庙之重;或皇嗣年幼,不堪社稷之任;或其德不配位,不堪为君......”

“便请赵相公与诸位顾命之臣,以江山社稷为重,自南渡‘太祖’宗室子弟中,另择贤明继之。不可以一人之私,误天下苍生!”

窗外雨势愈狂,如万马踏檐。

屋内烛火摇曳,赵构吐字如钉:“若天不祚宋,人力难回,致使社稷倾危,赵室不昌,天下汹汹,人心尽去,则朕有一言——“

他目光掠过桌上山河舆图,终望穿夜雨,声震屋宇:

“宋,可亡!华夏,不可亡!”

“但有英雄豪杰,能驱除胡虏,光复河山,拯黎民于倒悬,救百姓于水火者——”

“自当取山河自用!为万民之主!”

天子话音终于落定,余音绕梁。

杨存中猛的抬头,望向御案后那疲惫的身影,一双虎目中,热泪滚滚而下。

这个身经百战、浑身伤痕的武臣,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他想起祖父杨宗闵,想起父亲杨震,想起那些战死在永兴、麟州的同袍......

自古帝王,哪个不是将江山社稷视为私产,生怕他人染指?

可官家却说...宋可亡,华夏不可亡,光复河山者,皆可为君......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怎样的气魄?!

他忽然觉得,自己袖中那份关于“渊圣”的密报,是那样的卑劣。

冯益含泪书尽,猛然搁笔,扑通跪倒,以头抢地,老泪纵横。

“呜呜呜......官家......”

他伺候过三代帝王,见过无数君臣奏对,何曾听过这样的话语?

他听得出,官家这话绝非矫饰,而是存了必死之心、殉国之志!

这是怎样的君主?

这是怎样的官家?!

他喉咙哽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官家...官家啊...”的破碎呜咽。

“陛下!”

“官家!”

冯益与杨存中同声呐喊,涕泪交流。

冯益以头抢地,哭道:

“官家!官家万不可出此不祥之言!呜呜呜...官家春秋鼎盛,以一己之身,承社稷之重,万民景从...呜呜呜...自有上天庇佑,百灵护体!自当克尽全功!又何出此不祥之言...呜呜呜...老奴...老奴听着心如刀绞...恳请官家收回此言!呜呜呜......”

杨存中亦是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陛下——!陛下千古一帝!降世真龙!自有紫气护体!区区北地野人何以能伤陛下?!今五路宣抚皆百战名将,韩岳诸公足可荡平丑类,又何劳陛下亲冒矢石?!陛下万金之躯,一身系天下安危,臣等便是肝脑涂地,也绝不让金狗伤及陛下分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收回此言呐!呜呜呜......”

赵构看着跪地痛哭的两人,心中亦是一阵激荡。

“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此战,不将那北地野人亡族灭种,朕誓不回銮!”

他看向冯益:“将朕方才之言,一字不落传诏各部,公告四方,但有再敢劝朕偏安者,定斩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