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逍遥清山身上，那些目光里带着震惊、怀疑，还有几分恍然大悟。
难怪他一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难怪他会突然吐血。
如果他刚才以游魂之态潜入了化虚领域，那么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南宫瑶眨了眨眼睛，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那这么说，楚大哥把这位使者给教训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三朝的人个个都听在了耳朵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古南皇朝的随从们面面相觑，北雪皇朝的人脸色阴沉，大炎皇朝的人则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私语声像是潮水般蔓延开来，有人惊，有人疑，有人冷笑。
逍遥清山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又涌上来的一股腥甜，咬着牙说道：“我没有。就是刚好生病了。”
刚好生病？
这话说得太过敷衍，敷衍到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一个能参加三朝虫会的修士，会“刚好生病”？
一个来自风琅山的使者，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刚好生病”？
南宫瑶正要再说什么，一道暴怒的声音已经在她身后炸开。
“住口！”
焚太师大步走上前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急怒之色。
他指着南宫瑶，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使者也是你能污蔑的吗？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山丘上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南宫瑶被吼得愣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神情很快从错愕变成了倔强。
她是九公主，从小到大，除了女帝，还没有人敢这样指着她的鼻子训斥。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可其他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在旁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跟在女帝身边的普通宫女。
一个宫女，公然质疑风琅山的使者，这确实是不懂事到了极点。
古南皇朝的一些随从们甚至暗暗摇头，觉得这个宫女太过莽撞，迟早要给皇朝惹来祸端。
但南宫瑶不在乎那些目光。
她盯着焚太师，又看向亭中面色灰白的逍遥清山，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我说的有错吗？一定是他偷偷以游魂状态潜进去，想帮那个雪老怪对付楚大哥。”
帮？
这个字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
原本只是在议论的众人，此刻看向逍遥清山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风琅山不属于任何皇朝，向来以超然中立的姿态自居。
如果逍遥清山真的以游魂之态潜入化虚领域，帮助雪老怪对付一个古南皇朝的人。
那这就不是什么“刚好生病”能解释的了。
这是公然插手三朝之间的纷争。
不公平。
这两个字虽然没有人大声说出来，但它已经写在了许多人的脸上。
逍遥清山原本就因为魂魄受创而难受至极，此刻又被南宫瑶当众点破，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那上好的青石桌面上瞬间裂开几道细纹。
“砰！”
所有人都安静了。
逍遥清山站起身，他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脸色惨白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但他眼中的怒意却像是要从眼眶里喷出来一般。
他死死盯着南宫瑶，又缓缓转动目光，扫过山丘下古南皇朝的方向，最终落在了那辆始终安静的马车之上。
“古南皇朝什么意思？
连一个宫女都可以随意说我风琅山了？是不是不把我们风琅山放在眼里？”
不装了。
古南皇朝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风琅山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庇护北雪皇朝，明里暗里给古南皇朝使了不知道多少绊子。
而此刻逍遥清山直接撕破了那层遮遮掩掩的面纱，将自己的立场摆在了明面上。
他要借题发挥，要拿古南皇朝出一口气。
古南皇朝的随从们开始害怕了。
他们不怕北雪皇朝，甚至不怕大炎皇朝，但他们怕风琅山。
那座山上的存在，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一些人甚至开始悄悄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群里，不让任何人注意到。
北辰小皇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转头望向马车，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质问意味：“南宫国主，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你怎么管教这位宫女的？”
矛头直指女帝。
焚太师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风琅山将矛头对准整个古南皇朝。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权衡着利弊得失，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不能让古南皇朝因为一个小宫女而遭受风琅山的怒火。
他还指望着回到风琅山，还指望着借助风琅山的势力更进一步。
一个宫女算什么？牺牲掉就是了。
焚太师转过身，面向山丘上的逍遥清山和北辰小皇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谄媚和急切：“逍遥使者，别生气。我，我这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给废了！”
说完，他直起腰，转过身，目光落在南宫瑶身上。那目光冰冷而决绝，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迈步向南宫瑶走去。
花舞瞳孔一缩，一步跨出，挡在了南宫瑶身前。
“国师，你可是古南皇朝的国师。”
这不是一句提醒，这是一句质问。
焚太师停下脚步。
他看着花舞，又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的南宫瑶，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破摔的表情。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想再装了，不想再在这些人面前维持那副忠心耿耿的面孔了。
“我是国师没错，但我更是为了古南皇朝的未来！
难道我们古南皇朝要因为一个宫女而得罪风琅山吗？
一个宫女，牺牲她一个，能换来整个皇朝的安宁，这笔账你算不过来吗？”
花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亭子里的逍遥清山已经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乱虫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如果南宫国主愿意把这个乱虫谷之人交给我处置，那么今日冒犯之事就算了。”
原来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逍遥清山身上，看着他嘴角那抹阴沉的笑意。
他终于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他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楚默。
焚太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台阶。
既能平息风琅山的怒火，又能保全古南皇朝的脸面。
他连忙转身，对着马车里的女帝躬身恳请，声音急切得近乎哀求：“国主，就把那人交给风琅山吧。他一个人换我们整个古南皇朝的安宁，值了。”
南宫瑶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胸腔里直直地冲上了脑门。
她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颤抖：“凭什么？他是我们的人，今日是来参与抓虫的。
他是堂堂正正代表古南皇朝来参加三朝虫会的，你们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他交出去？”
凭什么？
逍遥清山自然不会说出楚默身上有乱虫令的事情。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语气平淡而阴冷，像是在宣布一条无可辩驳的规矩：“此人身怀乱虫令，可以控制乱虫。
如果不好好控制，回头他就会控制乱虫伤害其他皇朝，从而破坏三大皇朝的稳定。”
古南皇朝的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有人愤愤不平地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乱虫令？就因为楚默身上有乱虫令，就要把他交给风琅山？
这算哪门子道理？那乱虫令是楚默自己得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
南宫瑶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你们风琅山真不公平。明明是三朝捉虫比赛，你们却先以游魂潜入化虚领域偷袭，现在反倒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还要我们交人。这算什么道理！”
焚太师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你还敢多嘴？
想我们古南皇朝麻烦还不够多吗？
你想让整个皇朝都给你陪葬吗？
你看看你的周围，看看那些因为你一句话而担惊受怕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