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秋的目光在楚默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到那柄锤子上。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锤子比较特殊。”
她顿了顿。
“古妖王就是想得到这锤子。”
楚默回过神来，视线转向金晚秋，眉头微微拧起，满脸都是不解。
“这锤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锤。
“她要来干什么？”
金晚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一旁的黑护法已经冷冷地截过了话头。
“因为这锤子拥有击碎封印的能力。”
黑护法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把钝刀刮过石板。
“而古妖王的本体封印在古妖山。”
他盯着楚默，眼神里满是阴沉。
“想要离开，就得靠这锤子。”
击碎封印？
楚默的手指微微收紧，重新打量着手中的锤子。
粗糙的锤柄，暗沉的锤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寻常铁匠铺里摆着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实在没瞧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玩意儿能击碎封印？
黑护法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把目光缓缓扫向大殿里的其他人。
“各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这锤子事关重大。”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如果就让他这么拿走的话。”
黑护法停了停，像是在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那他就会被古妖王盯上。”
“那到时候，这锤子就会落到古妖王手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和我一样，不让他带走这锤子。”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窃窃私语声像风过竹林，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有人交换着眼神，有人低下了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李菲菲的声音响了起来。
“黑护法。”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这本是他爹的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
“理应还给他。”
楚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还跟他针锋相对的人，这会儿却站了出来替他说话。
从知道他是楚星天之子开始，李菲菲的态度就转了弯，变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种突如其来的维护，反倒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黑护法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冷地看着李菲菲，声音阴恻恻的。
“那你是想害死他吗？”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李菲菲的嘴唇动了动，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神色凝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楚默却在这时候笑了。
他把锤子往腰间一收，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没能真正抵达眼底。
“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我爹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重，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黑护法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
那目光像冰锥一样，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就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元婴的实力。”
黑护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像是在看什么不值得多费口舌的东西。
“怎么和古妖王对抗？”
金晚秋却在这时候笑了。
她的笑声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紧绷的湖面，打破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有万佛灯。”
金晚秋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在黑护法脸上停了停。
“而且现在古妖王可能就在我们圣坛。”
她转过身，对着黑护法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却步步紧逼。
“所以我还请黑护法能同意让大家一起把闭关的人交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黑护法。
“好好检查检查。”
黑护法的脸色更沉了。
他没有接金晚秋的话，反而固执地重复道。
“让闭关的人出来前，先让他把锤子交出来。”
他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河面，又冷又硬。
“不然被古妖王夺走的话，那就搞笑了。”
金晚秋知道跟他说不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了大当家。
“大当家。”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切。
“刚才我们说投票的。”
她环顾了一圈大殿里的人，视线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片刻。
“现在我看大部分都同意让闭关的人出来。”
她顿了顿。
“所以...”
话没说完，黑护法也转向了大当家。
“大当家。”
他的声音压过了金晚秋的话尾。
“我觉得还是把这锤子收起来比较好。”
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大当家的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拂尘微微甩来甩去，银白的拂尘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捉摸不定的弧线。
他沉默了良久，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终于，他开口了。
“既然是大家投票的，那就按大家的想法实施吧。”
话音刚落，黑护法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当家。”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躁。
大当家却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看向金晚秋，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通知下去，让所有闭关的人，都来这大殿。”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如有不从，全当古妖王的人处理。”
“是！”
金晚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几位长老。
她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纷纷领命而去。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在墙壁上映出晃动的影子，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楚默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明显不善的。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场必然要来的风暴。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去。
外面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先是脚步声，散乱的、沉重的，从不同的方向汇集过来。
接着是说话声，含着没睡醒似的怨气，由远及近。
“本来好好修炼的。”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从殿外的走廊里传进来。
“非要出来。”
那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真是的。”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尖细一些，夹着几分刻薄。
“这大当家也真是，怎么会答应一个外人的要求呢！”
脚步声近了，话音也更加清晰。
“人家可是楚星天的孩子。”
第三个声音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
“仗着老子的名声，瞎胡闹。”
一阵低低的笑声跟着响起来，像潮湿角落里冒出来的霉味。
楚默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一会，大殿里就挤满了人。
闭关的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有的衣衫还没整理好，有的头发还散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被打扰的不痛快。
他们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楚默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把小刀子，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楚默觉得此刻的自己，早已成马蜂窝了。
他暗暗地想，这种感觉还真是...够热闹的。
李菲菲站在他身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压力，但她没有挪开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周围众人朗声道。
“让大家来，是因为古妖王可能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质疑声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古妖王早就被封印了，怎么会在这？”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是。”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了话。
“想找一个像样的理由，也好好找。”
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可不是。”
角落里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说话间，那些目光又齐刷刷地射向了楚默。
有人瞪着眼睛，有人咬着牙，一个个都很来气的样子。
黑护法站在一旁，像是看够了这场戏，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要看就让他看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回头有什么损失，就算他的。”
这话像是往热油锅里洒了一把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有道理。
是啊，有什么损失，都算楚默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很多人脸上的怨气就变成了幸灾乐祸。
金晚秋的眉宇间浮起一层阴云。
她看向黑护法，声音沉了下去。
“黑护法，你这是几个意思？”
黑护法板着一张脸，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雕像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古妖王来这，是他说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楚默。
“要检查，也是他怂恿的。”
他把手放下来，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那最后没找到的话，是不是该让他陪葬大家损失？”
陪葬？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人群里。
那些闭关的人眼睛亮了，好像找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对！”
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
“要是没有古妖王，这小子就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光交代怎么够？”
另一个声音更加尖利。
“耽误我们闭关修炼，这可是大事！”
“如果找不到，就得让他陪命！”
这个声音一出来，大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