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依旧紧绷。击退偷油贼的短暂胜利感早已被更深沉的警惕取代。每个人都竖着耳朵，捕捉着车外寒风呼啸之外的任何异动，手指扣在武器上，眼睛死死盯着观察孔外那片被黑暗和稀疏光线分割的模糊区域。车厢内火炉的光在紧张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半小时了，外面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可疑的动静。那帮被打跑的偷油贼似乎真的被吓破了胆，没有立刻带着更多人马或者传说中的“枪”杀回来。
但这种寂静，反而让陈默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是对方放弃了？还是正在集结力量，准备更凶猛的报复？那个“疤脸”既然能在服务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拉起一伙有枪的队伍，绝不可能吃了亏就轻易罢休。他在等什么？等天亮？等他们放松警惕？或者在策划更阴险的手段？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陈默的风格。在北方雪原，面对绝境，他选择的是主动出击，搏一条生路。在这里，面对潜在的、更危险的威胁，等待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被动。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他脑海中迸发，然后迅速燃烧成燎原之势。
他打了我一巴掌，我还他一巴掌，这就算扯平了吗？
不。这不算公平。
公平应该是：你无故打我一巴掌，我就要打断你的手！你想偷我的油，断我的生路，我就要夺走你的一切，让你再也没有机会作恶！
仅仅击退，只是暂时解除了眼前的威胁。那个“疤脸”和他的团伙就像毒蛇，只是暂时缩回了头，毒牙还在，随时可能再次咬来。而且，他们这次偷油失败，损失了人手，丢了面子，必然怀恨在心。下一次的报复，只会更隐蔽、更狠毒。
与其提心吊胆地等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毒牙，不如……主动出击，把这毒蛇的窝给端了！
陈默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紧张戒备的老焉、猴子，以及其他几名核心队员。他们的脸在炉火的微光下半明半暗，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危险的警惕，但也有一股被压抑着的、属于掠夺者的凶狠。
“老焉，猴子，兄弟们，”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着。”
老焉和猴子立刻看向他，眼神疑惑中带着询问。
“那帮杂碎，半个多小时没动静。”陈默缓缓分析，“要么是真被我们打怕了，怂了。要么……就是在等我们松懈，或者在憋什么坏水。”
“那个‘疤脸’有枪，有地盘，手下折了人，他会就这么算了？”
老焉摇头：“不太可能。这种地头蛇，最要面子。”
“所以，”陈默的声音更冷，“我们不能给他们机会。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猴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迟疑，“默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找他们？可他们有枪，而且是在他们的地盘……”
“没错，去找他们。”陈默肯定道，“正因为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他们现在才可能最放松。”
“他们刚吃了亏，按常理，肯定觉得我们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会连夜逃走。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敢主动找上门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你们想想，这帮人是靠什么活着的？偷油贼！盘踞在这种交通要道的服务区，专门对南下的车队下手。他们手里，会缺油吗？”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老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不止是油。”陈默继续加码，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冰冷，“这种地头蛇，打劫过往车辆，敲诈勒索，手里肯定还攒下了不少好东西——黄金、食物、药品，甚至可能有我们急需的其他物资。”
猴子激动地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默哥，你是说……干他娘的一票？把他们抢了？”
“不是抢。”陈默纠正道，语气斩钉截铁，“是收债！是他们先对我们动手，想断我们的生路。我们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赔偿，外加一点……利息。这叫！”
这个说法，瞬间点燃了车厢内所有人心中的火焰。被动防御带来的憋屈和担忧，瞬间转化为主动出击的亢奋和贪婪。是啊，凭什么只能他们来偷我们？凭什么我们要提心吊胆？既然结了仇，那就彻底解决掉这个祸患，还能顺便大发一笔横财！这冰天雪地的世道，不就是谁狠谁就能活下去，谁有本事谁就能抢到资源吗？
“可是默哥，”一名相对谨慎的队员低声提出疑虑，“他们有枪，而且我们人生地不熟，怎么知道他们的老窝在哪儿？那个受伤的家伙只说在东边棚户区，具体位置呢？万一有陷阱……”
“问路。”陈默言简意赅，“服务区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老焉，你和我，再带上两个人，现在就去‘打听’一下。猴子，你带剩下的人守好车，保持最高警戒。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回来，或者听到枪声，你们立刻开车，按原计划去新泰，别管我们。”
这是要冒险潜入打听消息了。老焉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
“至于枪……”陈默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们有，我们……也有准备。”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车厢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们仅剩的、拆解隐藏的手枪部件和少量子弹，以及……宋平衡这个人形凶器。
如果真到了必须动用热武器或者面对持枪敌人的地步，宋平衡这把刀，就该出鞘了。协议是保护陈默的安全，清除威胁来源，无疑是最彻底的保护。
计划迅速敲定。陈默、老焉，再加上身手灵活、善于察言观色的猴子和另一个叫“山猫”的队员，四人迅速换上更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检查好随身的匕首和组装好的手枪，又将两把手弩用布包裹好。
陈默走到宋平衡面前。宋平衡已经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宋先生，”陈默低声道，“我们去找那个‘疤脸’的麻烦。如果遇到持枪抵抗，可能需要你出手。”
宋平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甚至没有问具体计划，仿佛只要陈默下令，他就会执行。
四人如同鬼魅般溜出车厢，迅速融入服务区边缘的黑暗之中。他们没有直接去东边的棚户区，而是先摸向了火堆聚集区附近。那里还有零星的流民围着微弱的火堆烤火取暖，也是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老焉再次发挥了他“交际花”的本事，用半包皱巴巴的烟和几句看似随意的搭讪，很快从一个冻得瑟瑟发抖、似乎对“疤脸”一伙颇有怨言的老头嘴里，套出了更具体的信息。
“疤脸”一伙，确实盘踞在东边那片用废旧车厢、板材和篷布胡乱搭建的棚户区深处，大约有十五六个人，有三把长枪（据说是从废弃警局或民兵仓库搞到的），几把手枪，平日里横行霸道，专门勒索、偷抢过往车辆的燃油和值钱物资，服务区里很多人都受过他们的气，但敢怒不敢言。他们的老窝，在一个用蓝色篷布围起来、门口总有人放哨的大棚子里。
拿到了关键信息，陈默四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和杂乱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东边棚户区摸去。
棚户区比想象中还要混乱肮脏，污水冻成黑色的冰，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但这里并非毫无章法，隐隐能感觉到一些区域被不同的小团伙控制着，界限分明。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暗哨和巡逻（如果有的话），按照老头描述的方向，果然在棚户区靠里侧的位置，看到了那个显眼的、用蓝色加厚篷布围起来的大“房子”。房子前面用废弃轮胎和木板堆了个简易的“门楼”，里面隐约透出火光和人声，门口确实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在走动放哨，怀里似乎抱着长条状的东西——是枪！
陈默打了个手势，四人潜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里面的人声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争吵，也有人在痛苦呻吟（可能是那几个被打伤的偷油贼回来了），气氛显得有些混乱和急躁。
看来，那伙人确实没料到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此刻内部正因为失败和伤员而焦头烂额。
时机正好！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对老焉和猴子做了几个手势。计划很简单：他和宋平衡负责对付可能持枪的硬茬子和那个“疤脸”；老焉和猴子、山猫，则带领兄弟们负责清理外围，制造混乱，并抢夺最重要的物资——油！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