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猴子与宋平衡的手指已经扣紧了门把与武器(一把藏在袖口内的匕首),呼吸压至最低,只待发生冲突后便开门给予其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包间内的对话,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陡然转向。
屋内的周魧周公子,终于打完了那几个电话,他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完成一笔大买卖的亢奋和倨傲。他放下那部奢华却冰冷的卫星电话,转过身,重新看向陈默,脸上堆起那种掌控交易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行了,陈总,货那边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最快三小时就能备齐大部分。现在,说说吧,货送到哪里?具体在什么地点交货?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他似乎已经笃定,陈默会说出一个城郊的废弃工厂、仓库,或者某个偏僻的村落路口——这是这类灰色交易的常规选址。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平静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调整。他缓缓开口,吐出的地名却让周魧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住:“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
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什……什么?”周魧像是没听清,或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身体下意识地前倾,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变形的眼睛努力睁大,镜片后的瞳孔里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你再说一遍?”
“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肯定,“麻烦周公子,将货物运送到那里,我们在基地内指定的交接点完成验货和交割。”
这一次,周魧听清了。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副总是油光发亮的面皮,此刻显得有些苍白。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胖脸上肌肉抽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和一丝被戏耍的恼怒:“陈默!你他妈逗我玩呢?!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军方直管的战备物资核心枢纽!是你能随便指定交货的地方?那地方……那地方能是个交易的地儿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再说了!你要真有那本事,能把交易地点定在那种地方,你还需要来找我周魧换这些破烂玩意儿?你直接去基地里搬不就完了?!你耍我呢?!”
周魧的激烈反应在陈默预料之中。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暴怒而有丝毫动容,反而更加沉稳,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道:“周公子,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他一字一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周魧慌乱的眼睛:“货,运到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只要我验明货物无误,符合清单要求,四十公斤黄金,我当面付清,分文不少。”
“当面”二字,他咬得极重,仿佛在强调一个不容更改的程序。
周魧被陈默这斩钉截铁、甚至带着某种奇异底气的态度震住了。他张了张嘴,想继续斥责这荒谬的要求,但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股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慢慢爬升。
这家伙……是认真的?他真的想把交易放在军方严管的战备基地里进行?这怎么可能?除非……
周魧镜片后的胖眼急速地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惊疑、算计,还有一丝越来越浓的恐惧。他肥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试图从这匪夷所思的要求中,拼凑出合理的解释。
他重新打量起陈默。这个北方来的男人,气质沉稳内敛,行事强硬却又不失章法,手下的人明显是见过血的硬茬子,而且……他刚才说,他能拿出四十公斤黄金,现在又提出在战备基地交割……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了周魧的脑海。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问道:“陈总……你,到底是……哪家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哪家的人”往往意味着背后是哪个派系、哪个山头,甚至是哪个……不能明说的强力部门。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给周魧消化信息的时间。放下茶杯,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枚更重的炸弹:“哪家的人谈不上。只不过,末世之前,机缘巧合,和中原省武装部的某位老领导,一起喝过几杯酒,算是……有点旧谊。”
武装部!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周魧脑海中炸响!
武装部虽然在和平时期主要负责征兵、动员、国防教育等,但其本质是军方在地方的重要机构,与正规部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尤其在非常时期,其能量和角色可能发生剧变。陈默轻描淡写地提起“中原省武装部的老领导”,还“喝过几杯酒”,这其中的意味,可就太深了!
这几乎是在明示——他陈默,有军方背景!或者至少,与军方高层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难怪他敢指定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作为交货地点!那里是军方地盘,如果他有军方关系,在里面安排一次“特殊”的物资交接,虽然依然敏感且风险巨大,但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至少比对他周魧这样一个靠着副总指挥夫人上位的白手套来说,可能性要大得多!
一瞬间,周魧之前所有的嚣张、贪婪、掌控感,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
如果陈默真的有军方背景,那他今天在这里和自己做这笔涉及大量管制物资(尤其是武器)的交易,是为了什么?单纯的黑市买卖?还是……钓鱼执法?
这个念头让周魧浑身发冷,汗毛倒竖!他猛地想起陈默刚才面对他反复加价时那异常的平静和干脆,想起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他手下那些人训练有素(赵铁柱赵排长对他们进行过军事训练)、杀气隐隐的模样……这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更可怕、更合理的解释!
对方可能根本不是来买货的!而是来抓人的!是军方或者某些强力部门,盯上了他这个靠着于夫人关系大肆倒卖军用物资的“蛀虫”,故意设下的圈套!用一笔看似诱人的大买卖,引他上钩,人赃并获!而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很可能就是收网的地方!那里是军方绝对控制区,一旦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周魧心中燃起。他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甚至不敢去看门口自己那个保镖,生怕自己的异常被陈默察觉。
然而,多年在灰色地带打滚、靠揣摩人心和攀附权贵生存的本能,又让他强自镇定下来。他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万一……万一陈默只是虚张声势呢?万一他只是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交货地点来抬高自己的身份,或者作为一种极端的保密措施呢?毕竟,把交易放在军方眼皮子底下,从另一个角度想,也确实是最安全、最不容易被黑吃黑的地方——谁敢在战备基地里动手?
两种可能性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惨白,时而涨红。
陈默将周魧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地名和模糊的背景信息,已经成功搅乱了对方的心神,将压力完全转移了过去。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周魧疑神疑鬼,摸不清自己的底细,从而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可能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在后续的交易中露出更多破绽或做出错误判断。
“周公子,”陈默适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地点我已经说了。能不能办,给句准话。如果能,我们现在就确定具体时间和交接程序。如果不能……”他耸了耸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周魧猛地回过神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脑飞速权衡着利弊。
跑?现在就跑?可万一对方真是军方的人,自己这一跑,岂不是坐实了心虚?而且外面有没有人埋伏?跑得掉吗?
继续交易?把货运到第七物资储备与转运基地?风险太大了!简直是往枪口上撞!可如果拒绝了,不仅到手的巨额黄金飞了,还可能彻底得罪这个背景莫测的陈默,后果同样难料……
就在周魧进退维谷、冷汗涔涔之际——
“砰!”
包间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