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外三十里。
地上有草,草枯黄。
两千名蒙古骑兵走在荒野上,风吹过来,风很冷。
吉尔格骑在马背上,他是这支骑兵的百夫长。马背上挂着十口铁锅,铁锅沉重。
身后的士兵也牵着矮马,马背上驮着盐袋,盐袋饱满。
这里没有敌军,吉尔格心情不错。他们刚刚抢劫了宋人的互市榷场,过程太顺利,宋军根本没有反抗,宋人逃跑得极快。
他们留下了很多物资,蒙古人缺乏物资,这正是合不勒汗需要的铁和盐。
“加快速度!”吉尔格喊出声,蒙语粗犷。
士兵抽打马屁股,皮鞭作响,战马小跑起来,蹄声杂乱。
荒野尽头有一片缓坡,坡度平缓。
吉尔格抬起头。
缓坡上面站着人。
那是一排排宋军,他们穿着明光铠,铠甲亮白,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光刺眼。
宋军列出了方阵,队伍整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
阵线上方飘着战旗,旗是红色的,上面写着一个“宋”字,“宋”字巨大。
队伍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刘锜。
刘锜手里握着斩马刀,刀身宽阔,他看着远处的蒙古人,目光冰冷。
吉尔格勒住缰绳,战马停下,马嘴里喘出白气,白气浓郁。
两千蒙古骑兵也跟着停下,队伍乱了,有人撞在一起,有人大骂,吉尔格抽出弯刀。
他没有害怕,只有一个人觉得好笑。
宋人步兵居然敢在旷野上阻挡蒙古骑兵?这不聪明。
吉尔格双腿夹紧马腹,他举高弯刀。
“冲过去!”吉尔格下发号令,嘶吼声撕裂空气。
两千骑兵发出怪叫,喊声刺耳,他们同时催马,马群奔跑,地面震动起来。
骑兵扬起雪粉,雪花飞溅。
距离快速缩短。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刘锜一直没有动作,他盯着前面的空地。空地上盖着浮土,浮土很薄。
吉尔格冲在最前面,他看到宋军还不放箭,他露出嘲笑,宋人总是迟钝。
吉尔格的马蹄踩上了一片平地。
平地突然塌陷了。
木板断裂的声音传出,战马失去重心,吉尔格身体前倾,他连人带马摔了下去。
这里有一条战壕,战壕极深,战壕横跨了整面斜坡。
坑底竖立着削尖的木桩,木桩尖锐,顶端涂着粪便,气味恶臭。
吉尔格掉到底部,一截木桩刺穿了战马的肚子,鲜血喷涌出来,血液滚烫。
战马发出惨鸣,声音凄厉。
吉尔格摔断了腿,骨头穿出皮肉,皮肉苍白,他痛得大叫。
后方骑兵无法停止,马速太快。
数百名骑兵接连掉进宽阔的壕沟,人砸在人身上,马压断了人的脊椎,木刺穿透人体。惨号声连成一片,壕沟底部很快挤满了尸体,尸堆惊人。
后排的蒙古骑兵拼命拉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马蹄乱踢。
前面的停下,后面的撞上来。
两千冲锋的骑兵挤在一起,阵型瞬间停滞,现场极为混乱。
刘锜放下手臂,动作果断。
宋军方阵后方推出一排器械。
这是生铁铸造的短管,铁管粗大,管口斜指天空,管身固定在木架上,这些是没良心炮。
数量总共有二十门。
炮尾站着引线兵,士兵拿着火把,火光通明。
“点火!”旗官大喊。
二十支火把同时按下。
引信被点燃,火星跳跃,引信燃烧速度极快。
炮管里装填了发射药,管口塞着巨大的炸药包。炸药包被麻绳捆紧,麻绳结实,内部塞满了火药,火药量超标。
刘锜捂住耳朵。
所有的宋军都捂住耳朵,动作统一。
巨响平地而起。
声音炸开了耳膜,空气被推了出去。
二十个炸药包腾空,抛物线很高。
蒙古人抬起头,他们看着那些飞来的黑圆桶。圆桶笨重,速度很慢,这跟箭矢完全不同。
圆桶落下。
它们没有箭头,它们直接砸进拥挤的马群里。
有的砸碎了头骨,有的滚落在雪地里,有的挂在马背上。
下一息。
炸药包内部的引信烧到尽头。
爆炸声掩盖了战场的一切。
天地闪白,火焰膨胀,黑烟窜起。
周围没有飞射的铁片,也没有铁钉,只有绝对纯粹的爆震气浪。
气浪扩散,气浪狂暴。
这完全超越了冷兵器时代的认知。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几十名蒙古骑兵没有残缺,他们完好无损,但是他们直挺挺地落马落地。
他们的内脏被震碎了,内出血夺走了生机。他们的七窍流出黑血,死状可怖。
战马承受不住这种次声波,脾脏破裂,马匹吐出粉色的血沫,马腿一软,马匹立刻倒毙。
爆炸中心外的骑兵被热浪推飞,人体腾空飞起,落出三丈远,脊椎硬生生摔断。
仅仅一轮齐射。
两千人的阵型被切开二十个缺口,缺口极大。
战马全部受惊了,动物惧怕火焰和巨响。
没死的战马疯狂了,它们不听主人的拉扯,它们疯狂奔跑,它们四处乱撞,它们踏破了骑兵的阵型,马蹄踩碎了落马者的脑袋。
蒙古骑兵懵了,他们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他们有的跪地磕头,有的双手抱头,有的丢下铁锅和盐袋往回跑,场面极其狼狈。
刘锜拔出斩马刀。
“前军列阵!推进!”刘锜下令,语气没有起伏。
前排的两千重甲步兵齐平上前。
他们手持陌刀,陌刀很长,双面开刃,刀光耀眼。
两千人踏步,靴底踩上残雪,声音齐整。
“进!”将官挥旗。
“杀!”步兵怒吼。
宋军跨过壕沟上的踏板,他们逼近了混乱的蒙古骑兵。
一名蒙古骑兵想要反击,他拔出弯刀,弯刀很短,铁骨粗糙,他砍向宋军士兵。
宋军士兵抬起手臂,护臂是厚实的板甲。板甲坚固,弯刀砍在板甲上,金属撞击声响起,弯刀磕出豁口,宋军士兵没有受伤。
宋军兵士反手挥刀,陌刀落下。
从右上到左下,一记斜劈,动作凶狠。
陌刀切断了蒙古皮甲的绳索,刀锋切入血肉之间。蒙古兵锁骨断裂,胸腔被劈开,肋骨显露,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
整个战线同时砍劈。
陌刀队只需要执行一个动作,举起,劈下,再举起,再劈下。
这是屠杀,过程十分枯燥。
战马冲过来,兵士低头挥刀,刀尖扫过马腿,马腿齐根折断,战马摔散,马上的骑兵摔落,后续长枪手突刺补刀,长枪入腹,骑兵立刻停止挣扎。
鲜血染红了雪地,红色刺眼。
地上铺满了零碎的尸体,残缺不全。
存活的蒙古人放弃了逃跑,他们被包围了,马匹跑不掉,大雪增加了奔跑负担。
几百个残兵扔掉兵器。
他们跳下马,双膝跪在被血泥浸透的土地上。
吉尔格也爬出了壕沟,他满身粪便,血液污浊,骨头暴露在外。
他抬头看着逼近的钢铁森林,心生绝望,宋军不可能被战胜。
“降!”吉尔格喊出声,这是他唯一会的汉文,发音极其生硬。
“降!”剩余的蒙古兵也跟着含混地叫唤,他们把头磕在雪地里,姿态足够顺从。
宋军步兵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军距离只有三步,三步极近。
刘锜慢慢走到阵前,靴子踩踏出脆响。
他低头看着吉尔格,目光之中没有怜悯。
“将军,他们弃械了,”副将走上前来汇报,语气也是冷硬。
刘锜举起了手。
蒙古人看到了希望,他们以为能活。
“当朝官家有一道圣旨,”刘锜盯着吉尔格开口说话。
吉尔格听不懂汉话,他讨好地笑了笑,笑容难看。
刘锜把刀尖抵住吉尔格的喉咙。
“只要踏过关境抢抢,一律全留在关外,”刘锜重复了皇命,嗓音平淡。
“不用活口,全部就地正法,杀无赦,”刘锜做出了收尾的决定。
手腕发力。
刘锜猛地挥刀。
吉尔格的头颅离开了躯干,腔血喷上雪地,散发出腥气。
头颅滚了三圈,眼睛瞪圆。
这是一记信号。
陌刀队再次无情举刀。
挥动,斩落。
几百名跪在地上的蒙古人来不及反抗,即使他们徒手反抗也无效。
锋刃切断脖颈肌肉,切断气管,切断脊骨。
沉闷的声响连绵不绝。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荒野上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喘息声。
两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布着,碎块分布广泛。
大雪重新下落,雪片盖在血迹上。
刘锜收刀入鞘,撞击声清脆。
“清理战场,”刘锜转身,走向本阵。
“死马割肉,带走食用,敌尸不要掩埋,”刘锜补充命令。
“把头卸下来,”刘锜做出了最后指示。
士兵熟练地执行,军刀锋利。
几千颗头颅被集中在一起,面部表情扭曲。
士兵铲土垒成了高台,把人头一层层叠放上去,这叫筑造京观。
堆积成了一座塔,塔身巨大,血腥气直冲云霄。
工匠竖起了一块三丈高的大木牌,木材粗糙。
几名将校爬上梯子,拿出笔刷,蘸取浓墨,有人提议用人血,刘锜批准了提议。
他们用死者的血混合墨汁,书写了几个大字,大字极其醒目,左面一行是蒙语,右面一行是汉隶。
“越宋法者,杀无赦。”
墨水从木牌上顺延滴落,木牌竖立在路中间,指向北方。
刘锜没有多看这群尸体,他带头跨上战马,回转马头,宋军收队回关,留下满地死寂。
北风依然在吹,风更冷了。
第一场绞肉战结束,降维打击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