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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 > 第269章 礁石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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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着潮湿的咸腥气,吹过对峙的双方,也吹动了少年湿漉漉贴在额前的黑发。他那只指向东北方向的手臂,在灰暗的天色和海浪的背景下,显得纤细而坚定。点头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清晰。

朱高煦的瞳孔微微收缩。东北方,那正是他依据皮卷模糊记忆和星图推断,认定可能有陆地(至少是异常点)的方向,也是他计划驾筏离开的方向。这“哈鲁”少年,为何如此明确地指向那里?是巧合,还是……他们也知道什么?

少年做完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勇气,又或者被朱高煦锐利如刀的目光刺得不安。他迅速地、像受惊的水獭般,将脑袋往礁石后缩了缩,只留下小半张脸和那双依旧睁得很大的眼睛,警惕而好奇地继续窥探。

朱高煦没有放松戒备,但心中的杀意略微收敛。一个能从海中潜近、似乎并无直接敌意、且对“离开方向”表现出某种认同(或至少是指示)的少年,与之前那些手持兵刃、目的不明的成年“哈鲁”人,似乎有所不同。他缓缓放下了按在骨匕上的手,但身体依旧紧绷,目光在少年和周围海面、丛林间来回逡巡。他必须确认,这是否是陷阱,是否有其他“哈鲁”人埋伏在附近,等着他放松警惕。

他刻意向侧方移动了几步,调整角度,试图看清礁石后的更多情况。但海浪在礁石间冲撞,激起白色泡沫,遮挡了视线。少年藏身的那片礁石区域颇为复杂,大小礁石犬牙交错,形成许多隐蔽的缝隙和浅洼,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你,一个人?”朱高煦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问道,同时辅以手势,指指少年,又指指周围,然后摊开双手,表示疑问。他知道语言不通,只能依靠最简单的肢体语言和表情。

少年似乎看懂了,他犹豫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表示是一个人,但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丛林方向,又迅速收回,看向朱高煦,眼神中带着某种急切和……恳求?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丛林里的东西?还是害怕被其他“哈鲁”人发现他在这里?

朱高煦心中疑窦更甚。他指了指少年,又指了指自己建造的木筏,然后用手指模仿划水的动作,最后再次指向东北方的海面,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少年看懂了。他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次,他不再只露出脑袋,而是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礁石。朱高煦这才看清,他上身**,皮肤上除了那有些模糊的油彩,还有一些细小的、新旧不一的疤痕,像是被礁石或某种水生生物划伤、啃咬留下的。他下半身似乎围着某种极短的、用深色水草或薄兽皮制成的简陋衣物,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少年急切地比划起来。他先是指了指朱高煦的木筏,用手做出一个摇晃、然后散开的动作,脸上露出夸张的、模拟恐惧的表情,使劲摇头。接着,他又指向东北方的海面,双手合拢,然后猛地向外张开,模拟爆炸或巨浪的样子,同时喉咙里发出“呜——轰!”的拟声,小脸绷紧。然后,他指向自己,用手指了指海面,又指了指自己藏身的这片礁石区,做了一个灵活穿梭、潜水的动作,最后指向东北方,做了一个“去”的手势,但随即又露出沮丧和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朱高煦眉头紧锁,努力理解着少年这一连串复杂的手势。木筏会散架?东北方的海面有危险(巨浪、爆炸?)?少年自己能潜水,能从这片礁石区穿梭,想去东北方,但去不了?是因为海上的危险,还是其他原因?

“危险?”朱高煦指向东北海面,又做了个巨浪的手势,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少年用力点头,然后又急切地指向木筏,再次做出摇晃散架的动作,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在警告我,我的木筏无法应对东北海面的危险?朱高煦心中一沉。这与他之前的担忧不谋而合。这简陋的木筏,能否真的承受远海的狂风巨浪,本就是未知之数。这少年的警告,是确有所知,还是基于对他们自己(可能更精良)船只的认知?

“你,知道路?”朱高煦换了个问法,他指向东北,又指向少年,然后做出一个“带路”或“知道”的手势。

少年脸上露出茫然,似乎没完全理解“路”的含义,但他看懂了朱高煦指的方向和他自己。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但又立刻摇头,指向自己的嘴巴,然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焦急又有些羞愧的神色,最后指向丛林深处,做了一个“很多很多人、很凶”的手势,又做了个“禁止、不能”的动作。

信息很零碎,但朱高煦大致拼凑出一些:少年似乎知道东北方向的一些情况(可能知道“路”,或者知道那里的危险),但他无法说清楚(语言不通,或者他自己也所知有限?),而且,他部落里的人(很多、很凶)禁止去那里,或者禁止与外人(朱高煦)接触?

这时,天色愈发阴沉,海风也变得更加急促,带着明显的雨腥味。远处天边,隐隐传来闷雷的滚动声。一场暴雨,迫在眉睫。

少年也感受到了天气的变化,他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空,脸上焦急之色更浓。他不再比划,而是突然弯下腰,在礁石下的浅水里摸索着什么。片刻,他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朝着朱高煦的方向,用力扔了过来。

东西划过一个弧线,“啪”地一声落在朱高煦身前不远的沙滩上,溅起少许水花。

朱高煦没有立刻去捡,而是警惕地盯着那东西,又看了一眼少年。少年扔出东西后,立刻又缩回了礁石后,只露出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那是一个用某种柔韧水草编织的小袋子,约莫拳头大小,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朱高煦用脚小心地将袋子拨到近前,用一根树枝挑开草袋松散的封口。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一块拇指大小、灰白色、看起来像是某种珊瑚或海洋生物骨骼的碎片,边缘被打磨得颇为光滑,上面似乎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状的纹理;另一件,则是一小片深蓝色的、光滑润泽的……贝壳?或是某种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隐隐泛着微光。

朱高煦用树枝挑起那灰白色的骨片和深蓝色的鳞片(或贝壳),仔细端详。骨片除了纹理奇特,并无特异。但那深蓝色的东西,触手冰凉光滑,绝非普通贝壳,更像是某种大型海鱼或海兽的鳞片,而且颜色极为纯粹深邃,仿佛将一小片最深的海洋浓缩在了方寸之间。

少年见朱高煦捡起了东西,又从礁石后探出脑袋,急切地指向东北方,又指向那深蓝色的鳞片,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耳边,做了一个侧头倾听的动作,接着,他模仿波浪起伏,然后指向自己的耳朵,用力摇头,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的表情。

这个手势比之前的更加抽象,但结合那深蓝色的鳞片,朱高煦心中猛地一动!皮卷之上,那指示方向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蓝色光点!这深蓝色的鳞片,是否与那有关?少年是在说,东北方向的海域,有某种东西,会发出声音?可怕的声音?听不得?

“声音?海里的声音?”朱高煦指向大海,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模仿少年露出痛苦的表情。

少年见朱高煦似乎理解了,眼睛更亮,连连点头,然后再次指向东北方,做了一个“千万不要去”的、极其严肃和恐惧的摆手姿势。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炸雷在远处天际响起,震得海面似乎都微微一颤。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而沉重地砸落下来,在海滩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少年被雷声惊得一哆嗦,他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朱高煦一眼,那眼神里有急切,有警告,似乎还有一丝……怜悯?然后,他不再犹豫,像一条灵活的海鱼,转身猛地扎入礁石间翻涌的海水中,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渐渐被雨幕笼罩的、空荡荡的礁石和泛着白沫的海浪。

朱高煦冲前几步,冲到礁石边,只见浑浊的海水在礁石间激烈回荡,哪里还有少年的踪影。他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沙滩上那个湿漉漉的水草袋子,和里面那枚灰白骨片、一片深蓝鳞片,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雨点迅速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砸在朱高煦头上、身上,也砸在尚未完工的木筏上。他攥紧手中那枚冰凉深邃的蓝色鳞片,抬头望向东北方乌云压顶、海浪汹涌的海面。少年的警告,皮卷的指引,简陋的木筏,即将到来的暴雨,还有暗处那始终未曾消散的窥视感……种种线索和压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笼罩。

是相信这来历不明的“哈鲁”少年的警告,放弃东北方向,另寻出路?还是坚持原本的判断,冒险一搏?这深蓝鳞片,与皮卷上的光点,到底有何关联?“海里的可怕声音”又是什么?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他最后望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海面,又看了看手中在雨水中依旧泛着幽蓝微光的鳞片,猛地转身,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收拾海滩上怕淋雨的工具和零散物资。暴雨将至,他必须立刻将这些东西转移到岩洞,并加固木筏,以免被风浪摧毁。

至于前路如何抉择,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暴雨肆虐的夜晚,独自面对这冰冷的鳞片、模糊的警告,和心中那愈发强烈的、对自由与生机的渴望。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