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前往说服孙坚暂且不提,只说逢纪领了袁绍密令,化名庞元,带着十余名扮作家仆的庄客,马不停蹄直奔长安。
行至华阴县,见天色昏暗,逢纪便在一处茶铺落座歇脚。
茶过三巡,只见街上一队兵卒横冲直撞,将几个佩剑行路的商贾按倒在地,不由分说便要绑缚。
逢纪心中生疑,便唤来茶铺小二询问。
那小二见逢纪衣着华贵,也不敢隐瞒,压低声音道:“客官有所不知,近日三辅境内不太平。那大司马吕布的心腹谋士入长安,在关内莫名遭人追杀,如今下落不明,听闻是有人下了千金悬赏令。”
“这段时日,吕布大军如蝗虫过境,闹得三辅境内鸡飞狗跳。莫说流寇了,就连城中泼皮无赖、游侠旅人,凡佩剑带铁出行者,一律缉拿审问。”
逢纪闻言,心中大喜,暗道:‘天助我也!’遂结了茶钱,匆匆赶往长安。又在长安一呆数日,探明吕布和王豹入长安后发生种种。
……
数日后,长安,护国公府。
吕布正于堂中暴跳如雷。
这半月来,高顺几乎将华山山脉翻了个底朝天,然而吕玲绮所言那两路伏击的溃卒——杨秋与强端,却如同人间蒸发,连同华山中各路山匪也不翼而飞,只寻到几处被遗弃的空空如也的山寨。
至于抓捕到的那些泼皮无赖,严刑拷打之下,也只供出了各县负责联络的泼皮无赖。
可纸鸢早有防备,当吕布派人去抓时,这些人早被纸鸢秘密带走,至于那伙盗墓贼,更是全然无踪。
耗时耗力,兴师动众,却全然无果,吕布只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至极。
这时,把守府门的侍卫入内来报:“主公,府外有一儒生,公然违抗禁令,持剑兜售,是否拿下?”
吕布正在气头上,闻言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酸儒,敢小觑于某?把那厮押入廷尉,严刑拷打!”
一旁吕玲绮却劝道:“父亲息怒。如今三辅禁严,此人却敢在府外兜售刀剑,胆识非凡,儿料必有原委,何不带入府中,一问究竟?”
吕布闻言觉得有理,强压怒火,寒声道:“将人带进来!”
少顷,只见一人羽扇纶巾,气度从容,步入正堂。见堂上吕布高坐,面色阴沉,旁侧一英气少女打量着自己,那人微微一笑,长揖一礼:
“河内庞元,见过护国公。”
吕布猛地一拍案几:“汝这酸儒,仗了谁人之势,敢违某之禁令,公然带剑出行还自罢了,竟胆敢在某府外兜售!”
逢纪面上毫无惧色,反而抚须笑道:“护国公为帐下文武安危,不惜兴兵数万,大动干戈,扫平三辅贼寇,天下士人无不赞公贤明。本以为公乃礼贤下士之明主,故特设此法,只为见公一面。不料公竟以酸儒相称,端是闻名不如一见呐。”
吕布闻言一怔。他大动干戈虽是为了寻陈宫,却也确有肃清治安之效。经逢纪这一提点,方觉自己似乎无意间做了件收买人心之事。
于是他眉头舒展,起身拱手,叹道:“不瞒阁下,适才斥候回禀,搜寻公台踪迹无果,某因心急如焚,又闻阁下府外挑衅,故此失言,还望勿怪。”
逢纪轻摇羽扇,笑道:“护国公以此法寻人,不仅徒耗人力,更是正中贼人下怀。”
吕布一怔:“此言何意?”
逢纪羽扇一指华山方向:“护国公搜寻华山流寇半月有余,然不见其踪。公且试想,贼人去了何处?”
吕布微微皱眉,思忖间,吕玲绮猜测道:“该是惧父亲之威,逃离了华山。”
逢纪闻言知她是吕布之女,遂笑道:“女公子所言甚是。然彼等能逃去何处?东面潼关有护国公精兵把守,西面长安更有大军出没,北面千山阻隔,越过群山便是苦寒塞外,何处谋生?”
吕布听他东西北三面一说,独漏南方,脸色骤变,猛然醒悟:“依阁下之意,彼等逃入了秦岭……”
说到此处,吕布恍然大悟,怒气升腾,咬牙切齿道:“武关!竖子定是故意激怒于某,借某清扫三辅之威,他却收服关中流寇!是了,某早该想到,那杨秋是马腾部众,今马腾父子投靠竖子,竖子必是遣马超小儿前去说服杨秋!那杨秋在华山混迹已久,自然知道各路山贼藏身之所,正好收服带入武关,某费心荡寇,他去暗得兵马,欺人太甚!”
逢纪拱手道:“护国公一点即透,此正是齐公一石二鸟之计,既断公之臂膀,又可扩充兵力。”
吕布闻言,当即离席,拱手道,称呼已然变了:“敢问先生,某该如何应对?”
逢纪羽扇轻摇:“以公今日之势,在三辅之地,除齐公之外,敢公然与护国公相抗者,故此三岁孩童亦知,此事乃齐公所为。而士人皆知齐公狡诈,既敢做下这等勾当,定然不会留下把柄。故公抓捕游侠、泼皮无济于事,知情人必已被齐公藏匿,亦或……”
说话间,他抬手朝脖颈处一划。
吕布颔首叹道:“先生所言不错。被捕者任吾等如何拷打,所供出的各县悬赏之人,都只是城中泼皮无赖,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某方才正是因此而恼。”
逢纪笑道:“公既知是齐公所为,何不从齐公府查起?”
吕布一怔:“先生此言何意?”
“齐公府上下百余人,岂会有不知情者?其敢绑公之谋士,公如何不能捉其侍从?”
逢纪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低声道:“依在下之见,公不妨先收回兵马,登门修好,佯作示弱。待其掉以轻心之后,再趁其不备,捉其一二心腹,严刑之下,一问便知!”
吕玲绮闻言,却是蹙眉道:“如此一来,吾等与那恶贼何异?”
逢纪朝吕玲绮一拱手:“女公子此言差矣。齐公无道在前,护国公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何愧之有?”
吕布闻言,双眼微眯,审视起逢纪,沉声道:“先生为何助某?”
只见逢纪长揖及地,慷慨陈词:“齐公者,国贼也!侵擅国权,恣心极乱,滔天泯夏,罔顾天显。凡思汉之士,无不欲食其肉、寝其皮。而天下能与国贼争锋者,唯护国公一人!然公如昔日淮阴侯,长于武略,短于世故。在下愿为公之蒯通,助明公匡扶汉室,扫除国贼!”
吕布本就苦于身边无智谋之士,闻言大喜过望,遂起身相扶,大笑道:“吾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也!”
逢纪心中暗笑:吕布这厮果然无谋,待汝从某之计后,汝与王豹非止政敌,更是生死之仇敌!
……
与此同时,王豹一边对逢纪入吕布府一事,尚一无所知,此时太师府伸出一隅,陈宫辱骂声不断,而正堂之中却是欢声笑语。
正如逢纪所料,此时纸鸢已将一切布置妥当,匆匆从城外而回。
王豹见他归来,当即招呼入座:“事情进展如何?”
纸鸢拱手道:“托主公洪福,仗马将军神威,如今华山群贼已尽数臣服,马将军已将彼等带入了武关;各县中间人也同样被走天香阁的路子,跟着商队秘密带回了武关。”
王豹大喜,饶有兴致:“马超收服多少兵马,细细说来!”
纸鸢笑道:“臣带马将军入华山后,杨秋知马将军骁勇,更是旧主之子,闻旧主已降主公,故未曾犹豫归降马将军,得兵马千余。”
随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而后杨秋带吾等找到强端,彼等氐族最是尚勇,马将军以一己之力,连败强端及其部众二十余勇士,氐人皆呼神威天将军,又收氐族勇士百人——”
紧接着,他又细数各路匪寇,或惧吕布清剿,或因马超勇武,拢共收降了流寇三千余。
王豹哈哈大笑:“吕布真是热心肠啊!阿黥告知马超,这三千兵马就交他统领,让其在武关好生操练,这算某对他的考验,能将这群野性难驯之辈挥之如臂,他日某才放心让他统帅大军!”
“诺!”纸鸢拱手之后,又肃容道:“主公,还有一事,邺城传回消息曹操、刘备投入袁绍了麾下。”
王豹闻言笑道:“早在意料之中,某已算计了袁氏十余年,此次正好将其一网打尽,传令周伯、周朗化名伪装,率王氏商队,扮称幽州胡商,进入冀州——”
说到这,他看向纸鸢一扬嘴角:“将咱的摸金校尉,也调给阿朗,令他们迅速在冀州商行站稳脚跟,粮行、布行、倒卖古物,无论盈亏,各行各业都要有所涉猎,一年之内,要叫冀州各行皆知‘幽州胡商’已倒卖古董起家,财力雄厚!”
最后,王豹满心恶趣:“告诉阿朗,此次行动计划,为之‘琉璃’!”
纸鸢闻言拱手应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