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战演练的硝烟味尚未散尽。
总攻的命令已经下达。
“以坦克连为箭头。”
“步兵营跟进。”
“从城南、城西、城北三个方向同时突入。”
王悦桐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三道凌厉的红线。
直插曼德勒城区的心脏。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最快速度穿插。”
“分割。”
“把日军的防御体系切成互不相连的碎块。”
“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让他们变成各自为战的孤岛。”
命令传达下去。
演练场上的模拟对抗转瞬变成了真实的血火搏杀。
谢尔曼坦克的履带碾过日军仓促设置的路障。
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紧随其后的步兵们放弃了密集冲锋。
改以三人或五人为战斗小组。
交替掩护。
利用街道两侧的建筑废墟快速推进。
“两点钟方向。”
“洋楼二楼。”
“重机枪!”
班长嘶吼着。
将身体死死贴在断墙后面。
子弹暴雨般扫射过来。
在墙壁上打出一片密集的尘土。
“巴祖卡!”
两名士兵扛着火箭筒。
从另一个方向的弹坑里探出身。
其中一人迅速测距。
另一人将火箭筒架在肩上。
短暂的瞄准后。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
呼啸着飞向那座洋楼的二楼窗口。
一声轰鸣。
窗口喷出火光和黑烟。
日军的机枪哑火了。
“上!”
步兵小组跃出掩体。
冲过被火力封锁的街道。
类似的场景。
在曼德勒的每一条街道上演。
经过专门演练的第一军士兵。
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巷战效率。
坦克负责拔除坚固的火力点。
步兵则清理残余的抵抗。
两者配合默契。
推进速度远超日军的预料。
他们不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坚决执行穿插分割的战术。
将日军的指挥和补给线路搅得一团糟。
王悦桐的吉普车行驶在刚刚被肃清的外围城区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气。
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他没有待在安全的后方指挥所。
亲自进入了战场。
“师长。”
“西线三团已经按计划突进到中央市场。”
“切断了日军城西守备队和城中心的联系。”
刘观龙坐在副驾驶上。
对照着地图报告。
“北线二团也抵达了伊洛瓦底江的内河码头。”
“现在,日军所有的残余力量,都被我们压缩到了以古皇宫为中心的区域。”
王悦桐举起望远镜。
望向城市中心那片轮廓宏伟的建筑群。
曼德勒皇宫。
缅甸贡榜王朝的最后象征。
正被战火的阴云笼罩。
他能看到。
日军正在皇宫高大的围墙上构筑阵地。
黑洞洞的枪口从城垛后伸出。
“他们把最后的抵抗中心,设在了那里。”
王悦桐放下望远镜。
“师长。”
“调重炮营上来吧。”
刘观龙建议道。
“对着皇宫围墙轰上几轮。”
“我们的坦克就能直接开进去。”
“否则。”
“强攻那样的城防工事。”
“伤亡会很大。”
“不行。”
王悦桐直接否定。
“那座皇宫是缅甸的国宝。”
“是历史古迹。”
“我们把它打成废墟。”
“就算赢了。”
“在政治上也输了。”
“我们是解放者。”
“不是破坏者。”
他看着地图上皇宫的结构图。
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命令炮兵。”
“停止对皇宫区域的任何炮击。”
“把我们所有的狙击手都调上去。”
“给我压制住城墙上的日军火力点。”
“我要让他们的机枪手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我们怎么攻进去?”
“从下面走。”
王悦桐看向随行的陈猛。
“陈猛。”
“你的特种侦察连。”
“一直在进行渗透训练吗?”
陈猛上前一步。
身形笔挺。
“是,师长。”
“根据情报。”
“曼德勒的城市下水道系统。”
“有入口可以通到皇宫内部的护城河附近。”
王悦桐指着地图上的标注。
“我要你带人。”
“从这里进去。”
“像手术刀一样。”
“插进他们的心脏。”
“保证完成任务!”
陈猛没有丝毫犹豫。
肮脏、黑暗的下水道里。
陈猛带领着他的侦察连。
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
他们只能依靠手电筒微弱的光。
辨认着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终于透出光亮。
他们从护城河边的排水口钻了出来。
眼前就是皇宫高耸的红墙和精美的角楼。
在狙击手的掩护下。
他们悄无声息地用绳索翻过围墙。
潜入了这座寂静而危险的宫殿。
长长的宫殿走廊里。
铺着光亮的地板。
两侧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柚木柱子。
阳光透过格子窗。
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
前方拐角处出现了日军巡逻队。
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没有时间开枪。
陈猛第一个冲了上去。
手中的刺刀划出一道寒光。
直接捅进最前面日军士兵的腹部。
他没有拔出刺刀。
而是顺势用身体撞开对方。
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
反手割断了第二个日军士兵的喉咙。
侦察连的士兵们如同出鞘的利刃。
与日军绞杀在一起。
在这精美绝伦的宫殿长廊里。
上演着最原始的白刃战。
金属的碰撞声。
身体的倒地声。
还有压抑的闷哼声。
在空旷的殿堂里回响。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地上留下了十几具日军的尸体。
他们继续向皇宫的制高点。
中央主殿推进。
当第一面青天白日旗在曼德勒皇宫的最高处展开时。
城内残余的枪声逐渐稀疏下去。
紧接着。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汇成巨大的声浪。
王悦桐走进皇宫时。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他看着那些被战火熏黑的红漆柱子。
和墙壁上留下的弹孔。
没有说话。
几名士兵正抬着从日军指挥部缴获的战利品。
兴高采烈地从他身边跑过。
“站住!”
他开口。
声音低沉。
却让那几名士兵僵在原地。
“把东西放下。”
士兵们迟疑着。
将箱子放在地上。
“刘观龙。”
“到!”
“传我的命令。”
“全军上下。”
“严禁抢劫和骚扰民众。”
“所有缴获物资必须统一上交。”
“任何人不得私藏。”
“违者。”
“就地枪决。”
王悦桐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士兵。
“我们是来解放这里的。”
“不是来发财的。”
“谁要是敢坏了第一军的规矩。”
“我就让他没命花抢来的钱。”
命令迅速传遍全城。
当第一军的部队正式开进曼德勒城区时。
街道两旁站满了市民。
他们走出残破的家门。
脸上还带着惊恐。
但更多的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他们将手中仅有的鲜花。
投向行进中的中国士兵。
士兵们挺直胸膛。
目不斜视地走过。
纪律严明。
皇宫前的广场上。
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
数十名英美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
记录下这历史性时刻。
王悦桐站在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上。
面对着镜头和人群。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
只是平静地开口。
“今天。”
“我们站在这里。”
“宣告解放的开始。”
“曼德勒属于缅甸人民。”
“它现在回到了你们手中。”
“我向各位保证。”
“只要中国军队在此驻扎一天。”
“就不会允许任何侵略者再踏上这片土地。”
他的话语谦逊而果敢。
通过记者的电波传向了全世界。
深夜。
王悦桐独自站在皇宫的露台高处。
俯瞰着这座在月光下逐渐恢复宁静的城市。
刘观龙从身后走来。
递上一份电报。
“师长。”
“史迪威将军的贺电。”
“同时他询问我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王悦桐没有回头。
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缅甸的经济命脉。
也是日军在缅甸最后的据点。
“告诉他。”
“我们的目标。”
“是仰光。”
曼德勒的捷报,插上翅膀飞越了高山与丛林。
重庆、延安、各路地方军阀的贺电与信件。
雪片般涌入王悦桐设在皇宫内的临时指挥部。
胜利者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每一封信都辞藻华丽。
信中满是对“国之栋梁”的赞许。
字里行间,是毫不掩饰的拉拢与许诺。
刘观龙抱着厚厚的文件走进来。
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在王悦桐的办公桌上。
“师长,这是重庆方面发来的,何部长亲笔。”
“这是云南龙主席的。”
“还有这几封,是西北和华北那边几位先生托人辗转送达的。”
王悦桐正在擦拭缴获的日军指挥刀。
他没有抬头。
只是用绒布细致地擦过刀身上的每一寸寒光。
“他们说什么?”
“大同小异。”
刘观龙简要地汇报。
“都是祝贺我们光复曼德勒。”
“盛赞第一军战功彪炳。”
“重庆方面希望您能‘顾全大局’。”
“将部队指挥权适度上交,配合友军行动。”
“其余各方,则是许诺了地盘、军饷和编制。”
“希望我们能有所‘倾向’。”
王悦桐停下手中的动作。
拿起最上面那封来自重庆的信。
他拆开火漆,扫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
然后又拿起龙主席的信。
同样快速看过,扔在旁边。
他一封封地拆,一封封地看。
看完就扔到一边。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观龙,你说。”
“这些纸,能换来多少子弹?”
“能让多少弟兄在战场上活下来?”
刘观龙沉默。
“它们什么都换不来。”
“能换来这些东西的,只有我们手里的枪。”
“还有我们打下来的土地。”
王悦桐将最后一封信扔开,站起身。
“拿个箱子来,把这些东西都锁进去。”
“师长,我们总要给个回复吧?”
“这样一概不理,总归不妥……”
“最好的回复,就是下一场胜利。”
王悦桐走到保险柜前。
亲自将所有信件放进去,转动拨盘,上锁。
清脆的机括声响后。
那些来自各方的许诺与试探,都被关进了铁箱里。
“在战争结束之前,我只听两种声音。”
“炮声,还有我自己的命令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吉普车急刹的声音。
通讯参谋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师长,史迪威将军的专机到了。”
“他指名要见您,要即刻召开军事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