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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长城计划应急指挥中心。

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密密麻麻标注着,过去几个小时内全球网络攻击流量的实时路径。

那些线条像是血管,连接着亚洲、北美、欧洲,牵动着半个地球的互联网命脉。

如今,这些沸腾的线条,终于归于平静。

从攻击开始到现在,前后五个小时。

但这五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比过去五年,互联网历史上的任何事件,都要惊心动魄。

“各位,我们需要复盘并制定下阶段计划。”

指挥中心的会议桌两侧,坐着长城计划核心成员。

长城计划技术负责人周鹤鸣、电信部黎建平、军方代表赵卫国、外交部前驻美大使沈鸿、商贸部陈志国、国策智囊郭名远。

他们坐在一起开始复盘。

一场由十九岁年轻人主导的战役。

——

周鹤鸣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攻击峰值:每秒超过八千万次恶意请求,四万七千台肉鸡同时发起进攻。

这是近年来亚洲互联网企业遭受攻击的最高纪录。

“扬帆科技自有的防护能力,在攻击开始后的第17分钟达到饱和极限。”

周鹤鸣一句话,就将众人带回攻击一开始时的兵荒马乱。

“我们的带宽紧急扩容,在第21分钟完成。红客联盟的协防节点,在第23分钟接入,军方节点是在第33分钟后接入。”

“最关键的是那四分钟窗口期,如果在第17分钟到第21分钟之间垮掉,后续一切都无从谈起。”

黎建平接过话头:“是他们自己的技术团队硬撑过来的。”

“但撑过来之后,情况就变了。”周鹤鸣点开第二张图。

攻击流量输出曲线。

这条曲线从第一波反击开始,就一直在往上爬,中间有几次短暂回调,但每一次回调后,紧接着就是一次更高强度的跃升。

“小杨同志,完全跳过了常规做法的第一步。”

“他抛开了先防守、再评估、再决定要不要反击的常规路线,在一开始进行基础防御的同时,已经在着手反击的事。”

沈鸿开口了。

“没错,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反应速度,以及对舆论的操控能力。”

“战斗打响后,新品发布因为攻击被迫中断,那时候,全球网友的第一反应是失望,第二反应是猜测——”

“猜测到底是技术不稳定,还是产品存在漏洞?这两种猜测中的任何一种如果落了地,这一次新品发布就完了。”

“但小杨没让他们等。”沈鸿把一张时间线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在攻击开始后的第一时间,做了三件事。第一,授权技术团队启动所有应急防御预案。”

“第二,通过全球宣传渠道,把产品延迟定性为‘遭受有组织的恶意攻击’。”

“第三——”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杨帆个人动态的内容截图。

“扬帆科技不做任何巨头的奴隶,如果必须在死亡和自由之间选择,我们选择自由。”

沈鸿手指点着这一段文字。

“这句话,是在攻击开始后的第十二分钟发出的。”

“十二分钟,那时他的服务器正在冒烟,他的工程师在机房抢修……

“但他在十二分钟之内,就完成了从‘被动挨打’到‘主动反抗’的切换。”

“成功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把全世界的目光引向施暴者。”

商贸部陈部长,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

“所以在战斗还没分出胜负的时候,他就把道义这张牌抢了过来。”

“老陈,这不是抢。”郭名远摇了摇头,“是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对手碰那张牌。”

“他的反击和控诉,并没有诉诸民族情绪,也没有拿‘华夏企业遭到攻击’来卖惨,他把角色定在一个技术中立、无辜的受害者。”

“这个定位太聪明了!让所有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谁对谁错。”

“接下来网友不是以‘华夏人’的身份来帮你的,是以‘正义’的身份来投军的。”

——

钟岳抬起手,示意暂停。

“你们说到了关键点,但还没说到根上。”

他接过电脑,切换页面,再次调出那张攻击曲线图。

“我调过扬帆科技内部指令下达的时间戳。”钟岳指着上面的记录。

“攻击流量命中服务器的第3秒——注意,是3秒,不是3分钟。”

“杨帆向李元勋下达了第一道指令,他的原话是——‘打开所有节点日志,准备反向溯源’,第3秒,他已经在想反击了。”

“第7秒,第二道指令——‘通知张涛,不用管新品发布的产品体验,对外口径改为遭受攻击导致中断’。第7秒,他把舆论战的框架搭好了。”

“第45秒,第三道指令——‘让苏琪联系SourceForge负责人,要一个公开项目空间,权限全开,五分钟内到位’。不到一分钟,他已经在组建全球作战平台了。”

军人出身,钟岳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但今天他难得有些动容:“这根本不是反应速度快,是他在攻击发生之前,就已经把这场仗,从头到尾在脑子里推演过一遍。”

——

智囊团郭名远点头:“棋手和棋子的区别就在这里。”

“杨帆在战斗打响前就预设了三种情况。”

“第一,这场攻击不管是谁发起的,都不会只打一轮。”

“一轮能打掉扬帆最好,打不掉,还有第二轮、第三轮。所以防御的意义不在于守住,在于为反击争取窗口。”

“第二,舆论也不是用来求助的,是用来定调的。谁先定义事件的性质,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越早把‘攻击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固化,对手越难翻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这一仗的最终目标,不是打赢网络战,而是把网络战的战果转化成,商业上可以落地的利益。”

“打完仗什么都没有,那是白打。打完仗能签下一纸协议,才是真正的胜利。”

“你们看他每走一步,都是往这个方向去的。”郭名远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用全球开源社区的力量撕开防线,借撕开的防线逼企业断网,借断网的事实倒逼企业道歉,再借道歉的定调堵死政治势力介入的通道,最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把赔偿协议签下来。”

“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铺路,最终形成一个战略闭环。”

——

陈志国摘下老花镜:“其实,这里面还有一层。”

“你看道歉声明,每家企业的道歉声明里,都承认了攻击事实、承诺会承担责任、并声明永不再犯……这三点一旦落实到公开声明上,它在法律上构成了自认。”

“以后任何一家企业想要在法庭上翻供,这份声明就是呈堂证供,就是认罪书。”

“接下来只要白宫不撕破脸、不搞耍无赖那一套,这一战至少赢了十年时间。”

“这种深谋远虑……”陈志国摇了摇头,“不像是十九岁。”

——

钟岳将掌心压在那条攻击输出曲线上。

“最高峰的时候,扬帆科技通过开源社区,汇聚了多少有效节点?”

周鹤鸣翻出数据:“保守估计十万以上。在攻击高峰阶段,这股临时组建的全球力量,爆发出来的持续伤害能力,超越了扬帆科技、红客联盟和我们安全网络中心三方的总和。”

会议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岳扫了一圈:“在打赢防御、取得国际支持、开始反击前,他主动跟官方做了切割。”

陈志国马上接住了这句话:“这一点也断了对方将事件向‘华夏官方主导网络攻击’方向狡辩的可能,在法律和政治上给了我们极大的回旋余地。”

“赵老这外孙,了不得啊。”顾名远感慨道。

“难怪总理让我们不要主导,要给予扬帆科技主动权。”

“这一仗换我们来打,真不一定能赢。”

——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礼貌的叩门声。

钟岳的秘书拿着一份纸质传真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他在部长耳边低语几句,将传真放在桌面上。

钟岳拿起那份纸,从头读到尾。

然后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传真在众人之间传阅,众人纷纷抚掌大笑。

那份传真,是扬帆科技与微软刚刚签署的战后赔偿框架协议摘要——

技术条款、商业条款、政治条款,白纸黑字。

“微软签了。”陈志国摘下眼镜,“九亿多美元的赔偿,外加一堆技术条款和商业承诺。好家伙,兵贵神速啊。”

——

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

桌上通讯渠道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钟岳接过屏幕,扫了一遍内容,然后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杨帆建议商务部及驻美大使馆,借本次非法攻击事件,正式向美方提出外交照会及经济赔偿谈判。”

商业赔偿的事,扬帆科技正在推进。

但美方非法对华夏企业发动进攻这件事,需要高层去推进。

众人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更多是敬意。

“这孩子心里装着的,不止是一座金山,他还记挂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河。”

“商业上打赢了,还要把这次胜利,转化成国家层面的战略筹码,主动想到这一战能为国家争取什么……”

陈志国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咱们华夏未来商业的领路人,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