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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时间,下午三点。

空军一号的轮胎,重重砸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跑道上。

三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和整整一个特勤局车队在跑道尽头等着。

总统走下舷梯时,幕僚长凯伦·张快步迎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白宫。”

总统没说话,钻进车里。

车队关上车门,警报拉响,在华盛顿的街道上向白宫狂奔。

国家广场上的游客,还在悠然散步,没有人知道总统提前结束休假、横跨整个美国飞回来,只是因为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昨天把整个硅谷打穿了。

总统一直盯着车窗外。

“凯伦。”

“先生。”

“有多少人知道,我回来是为了这件事?”

“核心圈子之外,没有,对外口径是‘安全事务紧急磋商’。”

总统嘴角牵动了一下:“这一次我倒真希望是安全事务,可惜不是。”

“一个失控的商业问题,变成了安全问题,现在又变成了政治问题。”

凯伦·张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

半小时后。

白宫,西翼地下二层,战情室。

长桌上摊开的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份全球媒体舆情报告。

十七种语言的全球主流报纸,铺满了整张桌子。

路透社:“王发出了声音,世界倾听了他。”

《明镜》周刊:那个鞠躬的黑白封面。

《纽约时报》:巨头弯下膝盖,他回鞠了一躬。

……

每一张纸上都像是一记耳光,清脆又响亮。

总统走进房间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商务部长唐·埃文斯,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中央情报局局长罗伯特·盖勒,前幕僚长约翰·波德斯塔……

凯伦·张最后走进来,关上门,站在总统右手边的位置。

“都坐下。”总统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拿起铺在桌上的报纸,随手翻了翻。

“我们十六家硅谷企业,对付一个成立一年的华夏企业。”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十六家集体道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

“波德斯塔。”总统直接点名。

“三天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一次有限度的网络行动,瘫痪他们的数据中心,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不会留下证据,结果呢?”

波德斯塔站直了身体。

“总统先生,行动的初始阶段,确实按照计划推进,第十七分钟的时候,扬帆科技已经濒临崩溃,我们有实时数据能证明这一点。”

他试图为自己辩护,“但没有人预料,全球的开发者会帮助扬帆科技,对抗我们,按计划——”

“不用跟我谈细节。”总统打断了他,“你就告诉我一件事。”

“现在,对方手里有没有,五角大楼参与的证据?全世界有多少人,相信那十六家公司是在‘合法竞争’?有多少人相信,白宫跟这件事没关系?”

波德斯塔张了张嘴,无力辩解。

总统两手一摊,替他回答:“零,没有人信。”

他把目光转向凯伦·张:“外交部那边怎么说?”

凯伦·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华夏外交部两小时前,通过驻美大使馆,向我方递交了,正式抗议外交照会。”

“谴责针对华夏企业的非法网络攻击,要求美方停止一切形式的违法行为,并要求我方进行赔偿。”

“措辞很强硬?”

“照会原文的级别是最高的,文件中引用了《联合国宪章》和《wto服务贸易协定》的相关条款,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进一步措施。”总统咀嚼着这四个字,脸色阴沉。

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开口了。

“华夏网络战预备队,截至今年年底,规模预估在两万到四万五千人,分布在三个军种的十二个独立单位。”

“上一次军演的数据,虽然不能代表全部,但绝不能低估,他们的反击能力。”

总统把目光转向盖勒:“情报呢?”

中情局局长盖勒,调整了一下坐姿。

“过去十二个小时里,根据全球节点实时监控,这场战役调动了一百三十七个国家,近二十万个服务器参与攻击,流量峰值时超过1.9t。”

“他们从发现漏洞,到组建协作平台完成反击,一共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协同作战的打法。”

他停了一秒,又接了一句:“而我们因为急于进攻,导致所有攻击节点,攻击源Ip、肉鸡网络拓扑,全都被跟踪溯源,没有留下任何洗白的可能。”

“结论是什么?”总统盯着他。

“司法上,我们已经犯罪了。”

司法部长罗伯特·米勒,叹了一口气:“一旦扬帆科技在美国法院,提起集体诉讼,根据现有的攻击证据,硅谷这些公司必败。”

“届时面临的将不只是巨额赔偿,极有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案值最大的集体诉讼赔偿,波及范围将超出科技行业。”

总统叹了口气,身体慢慢靠在椅背上。

战情室里没人说话。

凯伦·张看着总统的侧脸,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作为美国总统,他不能容忍一家外国企业,在美国的领土上挑战美国权威。

但作为政治家,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听证会证据准备得怎么样了?”

司法部长米勒回答:“听证会的证据搜集,现在遇到了严重困难。目前硅谷联盟基本宣布退出,拒绝继续提供证词和证据。”

总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所以,你们的建议是——放弃?”

“也许我们应该考虑第二条路。”赖斯接过话。

“秘密谈判,体面下台,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去跟杨帆接触,看看他想要什么,我们能给什么,先把这个局面拖过去。”

波德斯塔立刻摇头。

“不行,秘密谈判等于变相认输。一旦被媒体知道,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而且杨帆那个人极其贪婪,会趁机把我们榨干。”

“看看微软的赔偿协议就知道了——开放ApI接口、共享专利、商业让步、政治承诺,而这还只是微软一家。”

“换成我们,他可能要的是关税豁免、市场准入,甚至政治背书。”

“那你说怎么办?”赖斯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加速听证会?背水一战?我们拿什么战?”

“硅谷那帮人已经全部道歉了,他们不会配合我们。”

“军方不能再介入,舆论已经站在对面,盟友不支持,国会盯着。我们能战的资本在哪里?”

波德斯塔依旧在坚持:“如果现在我们退,退缩、妥协——”

“那么全世界的印象,都会定格在微软道歉这一帧。”

“硅谷败了,白宫退缩了,扬帆科技赢了。”

“这对我们的国家信誉,对我们在全球科技产业规则制定权,是毁灭性的。”

——

总统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

他将目光看向凯伦·张:“你的建议呢?”

凯伦·张斟酌了一番,给出了最终看法。

“总统先生,我同意加速听证会,但在具体操作上,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继续说。”

“扬帆科技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网络战役,没人能否认。但网络战役,是网络战役,国家安全是国家安全。”

“听证会不是在法庭上,辩论谁攻击了谁,而是在国会的舞台上,让全美国、全世界看到——这家公司不安全。”

“只要我们能把不安全,这个标签贴上去,昨天的胜利,就会变成一场美丽的烟火,好看,但什么也留不下。”

总统陷入思考。

凯伦·张继续说道:

“明面上,我们要迅速跟此次事件做切割,告诉所有人:美国永远是全球最开放的市场,司法部将依法,对硅谷部分企业的违法行为,展开调查。”

“我们要呼吁,像扬帆科技这样的创新企业,来美国发展,一起来构建更加繁荣的北美科技生态。”

“我们要藏起所有的敌意,让所有人尽快忘掉,微软和谷歌的道歉信,忘掉这一场,我们本不该输的战役,尽最大可能挽回国家的信誉。”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

“但背地里要加快速度,举证的安全审查报告,要尽快落实,听证会的材料也要尽快落实。”

“所有口头承诺都没用,听证会必须把扬帆科技打死,只有把扬帆科技打死或打残,我们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让所有人知道——”

“美国的蛋糕,不是谁都能染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