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眼耳二识的回归,李不凡和何婉星对六欲之力的抵御能力都明显增强了几分。
何婉星不再像刚进入秘境时那般动不动便陷入迷惘,她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清明,脚步也稳了许多。
而李不凡的感知更是比之前敏锐了数倍,他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周围哪些是真实的景物,哪些是六欲之力编织的幻象。
可李不凡清楚,眼耳二识的回归并不代表万事大吉。
为了将何婉星从声欲的沉溺中拉出来,他动用了胎息练神术,将附着在她体表的六欲之力吸纳入自己的神海之中。
那些六欲之力进入他的神海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山字诀轻易镇压,而是在他的神识深处盘旋徘徊,如同一群找不到归处的幽灵,既不消散也不融合,就那么顽固地盘踞在那里。
李不凡起初并没有太在意。
他以为那些六欲之力不过是暂时附着,待到他彻底炼化如是我闻之火后便会自然消散。
可事实并非如此——那些六欲之力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他的神海中不断游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神识。
他不得不动用了山字诀对它们进行压制,可山字诀本身便是一门淬炼神识的功法,其镇压之力对六欲之力固然有效,可对神识本身的压迫也同样强烈。
每一次运转山字诀,他都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思维变得迟缓,反应变得迟钝,连走路都有些发飘。
何婉星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看到李不凡的面色比方才苍白了许多,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脚步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稳健,偶尔会有微微的踉跄。
“李大哥,你怎么了?”何婉星快步跟上他,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
李不凡侧身避开,摇了摇头,声音故作平淡:“没事,继续走。”
何婉星看着他避开的动作和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清楚李不凡方才为了救她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声欲是她最薄弱的一关,那些放大了十数倍的声音对她而言几乎是一个必死的陷阱,可李不凡却硬生生地将她从那个陷阱中拉了出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做到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心中又痛又愧,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何婉星开始主动承担起了带路的责任——她的鼻识还未被封闭,虽然受到六欲之力的干扰,但至少能分辨出空气中香气的浓淡和方向。
她知道下一关要找的是净嗅之泉,那是炼化香欲、找回鼻识的灵水,而净嗅之泉必然存在于六欲天中香气最为浓郁诱人的地方。
她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带着李不凡向着一处方向走去。
可走着走着,李不凡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一歪,整个人单膝跪在了金色的沙地上。
他的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紫。
能让一个三道同修的玉液境高手痛苦到这种程度,可见他神海中的六欲之力正在发挥何等猛烈的侵蚀之力。
何婉星猛地蹲下身,急切地扶住他的肩膀:“李大哥!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李不凡想要开口说“没事”,可那两个字刚刚涌到喉咙口,神海中便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
那些盘旋的六欲之力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一般疯狂地冲击着他神识的边缘,试图将他整个神识都包裹起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到了嘴边的“没事”变成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何婉星再也忍不住了。她顾不得李不凡之前对她的避让,直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缕神识顺着他的经脉向上探去。
她的神识穿过他的经脉窍穴,一路来到上丹田的神海之中。当她看到神海中的景象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李不凡的阴神紧闭着双眼,面色如同他本人一般苍白,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些雾气正是从何婉星身上转移过去的六欲之力,它们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绕在阴神周围,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神识。
而山字诀的虚影悬浮在神海上空,虽然还在散发着镇压之力,却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那大山的虚影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可能溃散。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几日,李不凡的神识便会被六欲之力彻底覆盖。
届时他的阴神将被完全吞噬,他本人也会从此沉沦在六欲天的幻境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何婉星将神识收回,泪水无声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她跪在李不凡身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为什么……李大哥,为什么你要救我……”
她想起方才在声欲幻境中听到的那些声音——母亲温柔的呼唤、玄姹祖师难得一见的温和话语,还有李不凡对她说“婉星,我们回家吧”时的语气。
那些声音编织成的幻境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她甘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可李不凡却毫不犹豫地将她从那个幻境中拉了出来,付出的代价却是他自己被困在六欲之力的泥沼中。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何婉星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想要破局,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寻到某种宝物可以将李不凡神海中的六欲之力清除干净,要么想办法提升他的神识之力,让他自己有余力去对抗那些六欲之力。
可这两种办法她目前都做不到,她对六欲天的了解仅限于教中典籍和前辈的口述,并不知道哪里有能够清除六欲之力的宝物,而提升神识之力更是需要时间的积累和专门的功法,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低头看着李不凡苍白的面容,他的眉头紧锁着,显然正在神海中和那些六欲之力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绷紧,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何婉星咬了咬牙,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条月白色的丝带,随即她将李不凡扶起,将丝带从他腋下穿过、绕过他的肩膀和腰间,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她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如果李不凡神海中的六欲之力继续扩散、如果他真的坚持不住了,她便动用颠鸾倒凤功。
那门功法的正修可以采阳补阴,逆修可以采阴补阳,虽然对修炼者自身也有极大的损伤,可至少能让其中一方在短暂的阴阳交融中得到精纯的元力和神识补充。
如果李不凡的神识之力不够用,她便将自己的神识之力渡给他——即便那样做她自己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因此丧命,她也在所不惜。
她背着李不凡,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空气中飘来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了,那种香气甜而不腻、暖而不燥,让人闻之便心生愉悦,想要循着香气一路走下去。
何婉星知道,那就是净嗅之泉所在的方向。
只要找到了净嗅之泉,炼化了香欲之力,她便能找回鼻识,到时候她的状态会更加稳定,便能更好地保护李不凡。
两人在金色的沙地上缓缓前行。
何婉星的脚步虽然沉重,却没有半分迟疑。
不知走了多久,空气中的香气已经浓烈到近乎实质化,仿佛有无形的花瓣在空中飘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何婉星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香气如同细小的触手一般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和发丝,带着一种温柔到极致的诱惑力。
她的鼻尖微微翕动,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摇了摇头。
不能沉迷。她告诉自己。
她已经因为声欲让李不凡陷入了困境,不能再因为香欲重蹈覆辙。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找到净嗅之泉。
她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金色的沙地渐渐变成了湿润的泥土,空气中飘浮的香气也从甜腻变得清冽,仿佛从花圃走进了果园,又从果园走进了雨后的大地。
她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方浅浅的水潭,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灵光流动,如同夜空中漂浮的星河。
净嗅之泉。就是那里。
何婉星的眼中涌起一抹亮光,她加快了脚步向着那方水潭走去,背上的李不凡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净嗅之泉的水面如同一面银白色的镜子,在这片空间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到水潭边,捧起一捧清冽的泉水。
泉水触到掌心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全身,那些缠绕在她鼻尖周围的香欲之力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苗一般迅速退散。
她的鼻识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敏锐,能够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泉水的清冽、泥土的湿润、远处若有若无的花香,以及背上李不凡身上那股独特味道。
何婉星将李不凡从背上小心翼翼地放下来,让他平躺在那湿润的泥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