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能够直接改变物质本质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能够理解的修行范畴。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片刻,然后忽地变郑重:“天赢如今,便是在朝元境。”
李不凡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天赢的法相上。
朝元境,那是已经将自身的洞天演化成一方天地的层次,如同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般自给自足、自成循环。
而师尊的意识此刻就沉在那座法相的深处,审视良久,他缓缓收回了目光:“杜峰主,我或许有办法了。”
杜玉书的声音此刻带上些许焦急:“是何办法?你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会全力配合你。”
“还请杜峰主往我师尊的洞天中注入些许真元,让我能够调动。我需要以真元凝聚成针,以针法刺激法相上的关键穴位,以此来唤醒师尊沉睡的意识。”
杜玉书几乎没有犹豫:“好。不过这里是天赢的洞天,即便是我也没法调动太多的力量进去。”
李不凡道:“不用太多,够我形成一些真元长针就行。”
“好。”
紧接着外界那座被柔和光芒笼罩的空间中,杜玉书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身形在那一刻如同一座正在被点燃的火山,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息,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从他的身上骤然亮起。
“助我一臂之力。”
其余几位峰主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同时点头,各自催动体内的真元,七道不同色泽的光芒从他们的身上同时涌出,如同七条被同时点燃的引信般,汇聚到杜玉书那道白色光芒的周围,裹挟着他的真元向着李天赢的体内汹涌而去。
那些力量在进入李天赢肉身的瞬间便开始层层穿梭,直至光点之前,下一刻穿行速度再度上升,直接硬生生地在他的洞天上方撕开了一道裂口。
下一刻,一道粗壮的白色光柱从那道裂口中如同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李不凡被那道光柱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心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怎么这么多?
他原本以为杜玉书口中那种“没法调动多少”的真元充其量只是一缕细流般的注入,可眼前这道光柱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态,将那股惊讶迅速压在心底,阳神的身形在那道光柱中重新站稳,目光落在那座依然紧闭双眼的法相上,开始将那股真元压缩塑形。
一刻钟后,李不凡的手中多出了五道真元长针。
下一刻他的神识大动:“春秋针法,起!”
紧接着五道真元长针,精准无误地刺入李天赢法相的黄庭、百会、玉枕、神门四大穴位之中。
随着那些长针的逐一刺入,李天赢的法相眉心处出现了一道褶皱,如同一片被微风吹皱的湖面,在法相的表面上泛起了第一道细微的波动。
外界的杜玉书等人亦是感知到了那股变化,谢七杀的目光骤然变得明亮“这小子做了什么?竟然引起了天赢的反应!”
李不凡在那一刻却感受到了一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压力,从那座正在产生波动的法相中猛然涌来。
那股压力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阳神和那层杜玉书为他构筑的真元护盾,让他的身形在那股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了几下。
他知道到那股压力中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若是再持续下去,即便有杜玉书的真元护持,他的阳神也可能在那股冲击下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
可他并没有退缩,而是顶着那股越来越沉重的压力缓缓开口:“师尊,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听好了——”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当最后一个“飞”字落下的瞬间,李天赢的法相眼角处,一滴如同被凝固了无数岁月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紧接着,整片洞天中都开始落下倾盆大雨,将整片灰蒙蒙的天幕都笼罩在一片密集的水幕之中。
雨滴落在李不凡周身那层真元护盾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打得那层光芒如同风中烛火般明灭不定。
李不凡咬紧牙关继续开口:“记得素素初见,两重心字罗衣。未名峰上说相思。”
当“未名峰”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些雨水已经不再是寻常的雨滴了。
整片洞天仿佛都被那股被释放的情感所充满,雨水在那一刻化作了如同天河倒灌般的洪流,将整片灰蒙蒙的天幕都淹没在那种苍天震怒般的狂暴之中。
洪流带着一种如同积压了无数年的力量,拍击着李不凡周身那层真元护盾,让那层光芒在冲击下不断发出濒临崩碎的声响。
外界的杜玉书额头上青筋暴起:“小子,快!我要撑不住了!”
李不凡在那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股千钧重压,将最后那句话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那最后一个“归”字落下的瞬间,那些正在翻涌的天洪骤然收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般迅速退去。
乌云散去,天光显现,一缕清澈的阳光从洞天上空洒落下来。
而李天赢法相的双眼,也终于在那片阳光中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在洞天中扫了一圈,落在李不凡近乎透明的阳神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丝弧度:“诸位,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