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走廊右侧最后一间包厢的宽度明显比前面的宽,可刚才在里面搜查时,并没有感觉到那间包厢比其他包厢大。
陈宇和冯坤折返回走廊右侧的墙边,仔细查看。
忽然,陈宇发现了端倪,墙上有个像门框大小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示意冯坤:“这里。”
冯坤立刻上前推了推墙面,纹丝不动:“可能被锁住了。”
“找刘经理拿钥匙。”陈宇说。
他刚转过身,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用找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走廊那头走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他穿深灰色西装,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刘经理。
男人三十出头,面容精瘦,看起来斯斯文文,但走路的姿态和眼神都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商人的锐利。
他走到陈宇面前站定,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警官,我是云顶会所的总经理,魏辰。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陈宇打量了他一眼。
这就是魏辰,那个告发了前经理、踩着别人爬上来的人。
“魏总来得正好。”陈宇指了指那间没有编号的暗门,“这间房门锁着,麻烦打开。”
魏辰看了一眼那扇门。
“这间啊,”他不紧不慢地说,“这间包厢最近在翻新,里面堆了些装修材料,乱得很。钥匙在管理室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拿了。要不警官先查其他楼层?等钥匙送到了,我亲自开门请您进去。”
“不急。”陈宇语气淡淡的,“我就在这里等。”
魏辰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行。”魏辰立即转头对身后的刘经理说,“你亲自去拿,别让警官等太久。”
刘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小跑着走了。
魏辰重新看向陈宇,脸上笑容没变:“陈警官是吧?您这阵仗可真不小。我们云顶一直合法经营,配合警方工作从来不含糊。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走廊里正在搜查的警员们,“这么大的行动,是不是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多做些准备,不至于影响其他客人的正常消费。”
“提前打招呼,”陈宇直视着他的眼睛,“那还叫突击搜查吗?”
魏辰笑得意味不明:“陈警官说的是。我们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突然。不过既然您来了,我全力配合就是。”
“我看大厅里也没多少人,”陈宇问,“会所最近生意不好吗?”
魏辰的笑容凝了凝:“是的,最近确实不太好做。”
陈宇话锋一转:“你身边那位司机,侯亮,去哪儿了?”
魏辰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惊讶。
但陈宇觉得,以他的沉稳,这惊讶多半是装出来的。
魏辰支吾着说:“侯亮啊,他……最近犯了点儿错,已经被我开除了。”
“开除了?他犯什么错了?”陈宇追问。
“您也知道,娱乐场所最忌讳跟客人起冲突。”魏辰张嘴就来,“他不仅打了人,还拒不道歉。为了息事,我给那位客人赔了不是,赔了钱,至于侯亮,只能辞退了,总要给客人一个交代嘛。”
陈宇盯着魏辰的双眼,总觉得他眼里藏着什么,可又说不上来。
作为一个生意人,魏辰的反应似乎又挑不出毛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冯坤。
冯坤正好也看过来,嘴角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宇立刻领会了冯坤的意思,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昨天放出抓捕侯亮的消息是假的。
而侯亮这边,不是自己辞职,而是被魏辰临时找了个理由辞退。
这说明,是魏辰先得知了警方要抓捕侯亮的消息,而不是龙哥,或者侯亮本人先得到风声。
那么问题来了:魏辰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龙哥在警局有内鬼,魏辰也在警局有内鬼,那内鬼未免太多了。
更合理的推测是,魏辰没有内鬼,而是他本人对警局里每一个人的办案习惯非常了解,有着过人的预判能力。
陈宇静静地盯着魏辰,心里反复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警员快步跑过来,在陈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宇听完,目光微微一沉,转头看向魏辰。
魏辰依然保持着那个礼貌的微笑。
“魏总,”陈宇向他走近一步,“你办公室里的会员名册少了一本。它去哪儿了?”
魏辰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反问道:“不可能啊?怎么会少了呢?中午上班的时候,三册都还在啊。”
陈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转头对那名警员说:“转告于斌,把现有的会员名册和重要文件全部带回警局。”
警员转身刚离开。
刚才去找钥匙的刘经理就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了。
他看了魏辰一眼,然后上前把那扇暗门打开了。
走廊里的灯本就昏暗,房间里似乎没有窗户,或者窗户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显得比外面更加黑暗。
“开灯。”没找到开关的陈宇说。
“不好意思警官,”魏辰也跟着走了进来,“这间包厢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
灯没亮。
陈宇从腰间摸出手电,“啪”的一声按下开关,一道冷白的光柱切开了房间里的黑暗。
光柱扫过之处,尘埃浮动,这间包厢比外面普通的房间大了近一倍。
手电光扫过墙面,深色绒面壁纸,没有窗户,整个房间密不透风。
陈宇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在这层楼没有找到消防通道。现在看来,恐怕是被改装了。
“冯队,执法记录仪开了吗?”陈宇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了。”冯坤说。
陈宇举着手电往里走,光柱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个角落。
脚下是深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脚感不太对,不是均匀的柔软,而是某些地方明显比其他区域硬。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地面,伸手按了按。
地毯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明显板结了,纤维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又被人用力擦拭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采个样。”陈宇转头向身后跟进来的一名警员说道。
警员从工具箱里取出无菌棉签和证物袋,蹲下来在那块区域反复擦拭了几下。
棉签上沾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残留,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微的亮。
“有东西。”警员把棉签装进证物袋,标注了位置和编号。
陈宇站起身,举着手电继续往房间深处走。
光柱扫过之处,一组宽大的皮质沙发映入眼帘,呈U形摆放在最里面。
沙发前面的茶几是大理石面的,面积很大,足够围坐一圈人。
手电光扫过茶几时,陈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茶几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桌腿周围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团揉皱的纸巾。
陈宇蹲下,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团,展开一看。
纸巾中间有明显的烧焦痕迹,边缘泛黄,焦痕中心有一个规则的圆形凹陷,像是某种管状物高温灼烧后留下的印记。
他朝冯坤示意:“你看这个。”
冯坤走过来蹲下,端详了几秒:“这里应该还有别的什么。”
说着,他把手电照向茶几下方的地毯上,没发现什么,又缓缓移向沙发底下。
忽然,昏暗的光线中,隐约看见几根长度约两三厘米的塑料吸管,和一根长约十厘米的玻璃管。
陈宇立刻戴上手套,探手进去,小心地逐一拿了出来。
塑料吸管切口参差不齐,有的已经变形扭曲,末端有明显的灼烧痕迹。玻璃管内壁附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残留物。
冯坤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低声说:“冰壶的吸管和出气管。”
陈宇没说话,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魏辰。
魏辰面色如常,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