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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郭照心头一紧,声线压低,“您……您怎会在此……”

“夤夜叨扰,唐突了。”曹昂向前缓行两步,步入院中那片稀薄的星辉下,眉目清晰起来,较之白日更添几分沉凝,

“有些话,白昼不便明言。此刻,我想听听姑娘的真心话。”

真心话?

郭照指尖微凉。

望着眼前之人——他是权势煊赫的曹氏长子,是予她母女雪中送炭的庇护者,亦是令她心境复杂难言的存在。

在他面前矫饰虚言,非但无谓,更显愚钝。

她默然片刻,引他至院中石凳旁,自己立在对面数步之外,守距而持礼。

“将军欲问何事?”夜风里,她的声音微带颤意。

“子桓有意求娶于你,卞夫人亦属意此事。你当知晓。”曹昂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你不必顾虑我的立场,亦无需权衡利害得失。郭姑娘,我只问你,你自己心里,究竟愿是不愿?你可有…属意之人?”

最后一句问得猝然,亦直白得惊人。

郭照浑身一震,猝然抬眸,对上曹昂深邃难辨的目光。

属意之人?

四字如钥,猝不及防撬开她心底某处紧锁的角落。

无数画面纷至沓来:初遇“丁修”时的洒脱不羁,榆林巷雪中送炭的心意,文海阁中论及盐铁时他眼中的激赏,白日回廊里那郑重的承诺……

此刻,他夜半孤身前来,只为索取一个答案?

然则,那又如何?

他是曹昂,身侧早有邹夫人、二乔...诸多才貌双绝的女子相伴。

她心底这点微末情愫,连自己都不敢细品,既渺小如尘,亦凶险如刃。

何况他待她,向来守礼持重,分寸不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意。

或许是惜才,或许只是上位者对属下的照拂恩护。

总归,与儿女情长、风月私念,毫无干系。

万千心绪翻涌,终化作唇边一缕浅笑。

“愿与不愿…… 重要吗?” 她语声轻飘。

“妾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五官中郎将(曹丕)与卞夫人垂青,是妾的造化。母亲病体,需珍药续命;我自身,亦需在府中立足。拒绝,需有底气,更需付出代价。而妾一无所有。”

她顿了顿,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眼眶,却被她死死噙住,不肯坠落。

“至于属意之人……”她微微侧过脸,声音几不可闻,

“纵有,亦是镜花水月,徒乱人意。妾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求一隅清净,奉养老母,读几卷爱读的书,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不负此生所学。”

“若能得一良人,知我心、敬我意,容我保全本我,便是此生大幸。若不可求…宁可孑然一身,了此余生,也胜似沦为他人棋局上的闲子,成为深宅后院里一具无魂的摆设。”

曹昂只是静静听着。

他看清了她心底的惊惧,看清了她的隐忍,更看清了她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灵魂之火。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攀附权贵,也不是寻常女子梦寐以求的荣宠恩遇,而是生而为人的尊重,与自主抉择的权利。

静默良久,他缓缓起身,行至她身前。

“郭照。”他轻声唤她,声音前所未有地温和,“你方才所言,我已铭记;你所念所想,我皆已明了。此刻,你若想哭,便哭出来吧。”

郭照猛地抬首,泪光朦胧里,撞入他眼底一片郑重。

“我无法许你一段现成圆满的归宿,亦不诺力所不及之事。” 曹昂一字一句,沉缓清晰,

“但我可应你:你心有抉择,我必尊之重之;你欲行之路,只要不违大义、不伤自身,我必为你扫清前路,留你余地。”

“你心中所求良人,我纵不能以身相赴,亦会为你悉心相看。若那人值得托付,我愿为你执柯作伐。”

他后退半步,再度拉开分寸。

“在此之前,邺城之中,司空府内,你只需记我今日之言。令堂那边,我会嘱内子多加照拂。子桓与卞夫人之处……”

他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你只管依心而行,不必过分委曲求全。纵有天塌之祸,亦有我曹子修,为你撑一片天。”

泪水终是决堤,潸然滚落。

他听懂了她的隐忍与期盼,明了她最深的恐惧与向往,更许了她一份超越私情的承诺。

不占有,不逼迫,只愿为她撑开一方可自主择路的天地。

郭照凝望着他,唇瓣轻颤,万千心绪涌至喉间,终只化作深深一礼,哽咽低唤:“公子厚恩,妾此生不忘。”

“无须言谢。” 曹昂虚扶一把,“你且善自珍重,我去了。”

言罢转身,一如来时,悄无声息融入夜色,消失于院墙之外。

星辉之下,郭照独立。

泪痕未干,心有微光,阴霾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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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自榆林巷离去,径直往曹丕所居东院而行。

曹丕正批阅许都递来的密报,忽闻门外亲卫低声通禀:“大公子到访。”

曹丕眸光微转,缓缓搁下帛书:“请入。”

曹昂推门而入,反手轻掩房门。

他未着官服,仅一身深色劲装,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目光略扫室内,不见史阿踪迹,他径直行至案前,从容落座。

“大兄夤夜至此,必有要事?” 曹丕停笔,笑意温雅,亲自斟茶推至他面前。

曹昂对那盏清茶视若无睹,只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搁于膝上。

他目光平静,开门见山,语声不高,却字字冷冽如冰:“我此来只为一事 —— 郭照,你动不得。”

曹丕笑容不改,从容应道:“大兄何出此言?弟不过欣赏郭姑娘之才,绝无逼迫强娶之意。何况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

“此间并无外人,不必虚言。” 曹昂径直打断,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不管你是真心赏识,还是另有所图。郭照,我保下了。”

“她的婚事和去留,皆须出自心甘情愿。你若以势压之,以利诱之,或借母亲之名行逼迫之事……”

他稍顿,身子轻靠椅背,目光骤然锋锐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