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迎面吹来,高育良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没有动弹。
沙瑞金。
原来不是他。
这么多天的期待,这么多天的准备,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非常失落。
就像你辛辛苦苦爬了很久的山,眼看就要到山顶了,结果有人告诉你,爬错山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挫败感,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冷风灌进肺里,冰凉刺骨。
可他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事已至此,再失落也没用。
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干。
沙瑞金就沙瑞金吧。
不管谁来当这个书记,他高育良还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该干什么干什么。
高育良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下台阶。
只是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不少。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司机开车,在京州市里绕了一圈。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
这么大一座城市,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自己的不如意。
跟他们比起来,他这点失落,算得了什么?
至少他还有位置,有权力,有体面的工作和生活。
人要知足。
绕了将近一个小时,高育良才让司机回家。
到家的时候,吴惠芬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到他进来,吴惠芬迎了上来,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心里就有数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洗手吃饭吧。”
高育良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
晚饭吃得很安静。
吴惠芬不说,高育良也不说。
可气氛,明显跟平时不一样。
吃完饭,高育良没有去书房,也没有看电视,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吴惠芬陪他坐着,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给他添茶。
过了很久,高育良才缓缓开口:“不是我。”
“嗯。”吴惠芬应了一声。
“是沙瑞金,从西部省调过来的。”
“哦。”
高育良侧过头,看着她:“你就一点都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吴惠芬笑了笑。
“上面的决定,本来就不是我们能猜得到的,再说了,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吗,没选上也不是坏事。”
“你这个年纪了,真要是当了省委书记,得操多少心?身体还要不要了?现在这样,正好,踏踏实实的,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难受很正常。”吴惠芬笑了笑。
“努力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突然落空了,换谁都难受。”
“难受就难受几天,没关系的。”
“但是难受归难受,不能影响工作,更不能自暴自弃。”
“你是省委副书记,是政法委书记,肩上的担子重着呢。”
“你可不能倒,你倒了我也麻烦!”
“我知道。”高育良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脆弱的。”
两人正说着,门铃响了。
吴惠芬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王省长?您怎么来了?”
没错,站在门口的正是王江涛。
他没带秘书,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提着两盒水果。
“嫂子,我过来看看育良同志。”王江涛笑着说。
“快请进,快请进。”吴惠芬连忙把人让进来。
高育良也站了起来,有些意外:“王省长,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王江涛笑着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
“我怕你想不开,过来看看你。”
高育良苦笑:“我有那么脆弱吗?”
“不是脆弱不脆弱的问题。”王江涛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很诚恳。
“换了是谁,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不会好受。”
“我过来看看你,跟你聊几句,心里能舒服点。”
吴惠芬给王江涛泡了杯茶,然后很知趣地进了卧室,把客厅留给两个人。
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和王江涛。
王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高育良,缓缓开口:“育良,说实话,这个结果,我也挺意外的。”
“我原本以为,十有八九是你,赵书记推荐,考察也很顺利,怎么看都是你。”
“可上面最后定了沙瑞金,肯定有上面的考虑。”
“具体是什么考虑,我也不清楚,但我想,无非是从全局出发,从长远考虑。”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江涛继续说道:“沙瑞金同志我了解一些,很年轻,也很有能力,在西部省干得不错,他来汉东,应该是想给汉东带来一些新的思路、新的气象。”
“不过你放心,你的位置不会变,汉东的稳定,离不开你。”
“沙书记刚来,情况不熟悉,很多工作还要依靠你。”
高育良点了点头:“王省长放心,我明白分寸,该配合的配合,该支持的支持,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王江涛欣慰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育良书记,我今天过来,不只是安慰你,也是想跟你交个底。”
“不管谁当书记,你我都是这条船上的人,汉东的局面,需要我们两个共同维护。”
“政法这一摊子,我放心交给你,政府这边的事,你也多帮我把把关,咱们两个拧成一股绳,谁来都不怕。”
这番话说得很真诚,也很掏心窝子。
高育良心里一阵感动。
他原本以为,王江涛得知他没当上书记,态度会有所变化。
可没想到,王江涛反而专程过来探望他,还跟他说这些话。
这份情谊,很重。
“王省长,谢谢您。”高育良的语气很诚恳。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跟我客气什么。”王江涛笑了笑。
“咱们共事这两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沙瑞金聊到汉东的未来。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王江涛才起身告辞。
高育良把他送到门口。
“行了,别送了,回去吧。”王江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调整一下,明天还得开会呢。”
送走王江涛,高育良回到客厅,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王江涛的车子驶远。
心里那份失落,似乎淡了不少。
虽然没当上书记,可他还有王江涛这个盟友,还有自己的位置,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天塌不下来。
日子还得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