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格林和莉米露的速度，兰至爱尔学院的校门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
门的结构是高大的、拱形的石质结构，石柱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绿色的背面和绿色的正面交替出现，像一片在风中起伏的、绿色的海。
校门两侧各站着一排学生——不是欢迎的学生，是路过的学生。但在格林的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路过变成了驻足，驻足变成了张望，张望变成了奇异的目光。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那种在看一件传说中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的、带着确认感的、像在对自己说“哇哦，原来是真的”的目光。
格林从马车上下来。他的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校门口的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响，是变了频率。原本的谈笑声、脚步声，是一种连续的、均匀的、像白噪音一样的背景音。
在他下车的那个瞬间，那个背景音里出现了一个缺口——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上正在做的事、嘴里正在说的话，那个缺口短到不到半秒，然后在缺口之后，声音重新响起来，但响起来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
“是格林教授——”
“真的是！好久没见到了！”
“还是那么好看……天哪……”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他在看这边！”
莉米露扶着格林的手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声音的频率又变了一次。这次不是整齐的——是分层的。先是一阵短暂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沉默，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压低了音量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嗡嗡飞的声音。
“那是……莉米露？”
“候补圣女的那个莉米露？”
“她和格林教授一起来的……”
“你看清楚了，是格林教授带她来的。不是一起来的，是带来了。”
有人听出了这两个说法之间的区别。“一起来的”是“正好同路”，“带来的”是“特地带她来”，这两者区别很大。
不过莉米露和格林教授的关系人尽皆知了，不仅仅是莉米露，还有之前在学校里面出尽风头的新生小红帽，听说龙族公主跟格林也有点关系……
格林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走路的速度没有任何区别。莉米露挽住格林的手臂，跟着格林前进。
莉米露觉得自己的内心正在遭受考验，她竟然有点享受那些羡慕的目光。身为圣女，她应该更加平静一点，但是内心涌出的喜悦难以抑制。
女生A：“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他走过来了他走过来了！”
女生b：“看到了看到了你小声点——”
女生A：“我为什么要小声？我又没有说要给他生孩子！我只是说他好看！他本来就是好看！这不是事实吗！”
女生c：“你们两个能不能够了？我明天还要来学校上课呢。”
格林正好从她面前走过，黑色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那个目光没有任何含义——不是看，是扫，像风从一片树叶上扫过，树叶自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但风不会记住自己吹过了哪片树叶。
双马尾女生A的嘴还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同伴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你不是要大喊吗？不继续了？”
“请你闭嘴，谢谢。”
莉米露跟在格林身后，把那声“闭嘴”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克制，只弯了一点点，像一个人在心里笑了一下但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两人一路来到了学生会大楼，在上课铃响了以后，路上终于安静了一点。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兰至爱尔学院学生会”几个字，字的笔画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格林先生。”莉米露在身后叫他。
“怎么了？”
“您知道吗，”莉米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您在学院里有一个后援会。”
“知道，似乎有几个月了吧。”
“是的，这是非盈利性质的自发组织。”莉米露补充道，“不收费，不拉赞助，不在公共场合聚集，不打扰会员之外的人。她们自称‘格林后援会’——全称是‘格林先生笑容保护与传播协会’。”
“这个名字倒是我第一次听说……”
“《格林先生的笑脸》，”莉米露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是他们最经典的画作。据说是后援会第一届会长亲眼看到您笑了一次之后回去画的。画了三个月，改了二十七版。定稿之后印了一百份，不在校外流传，只发给正式会员，作为入会的——”
“莉米露。”
“嗯？”
“我记得，你也是会员？”
莉米露眨了眨眼，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心虚，是那种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会出现的反应。
“其实不仅仅是我，还有小红帽也是。”
“我没想到你们加入的那个协会这么有组织……”
格林知道莉米露她们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这个还能形成协会一样的组织。他还以为只是一群女孩子聚在一起交流、分享一点点少女之间的小物件。
“走吧，莉米露，该去看看那个血族到学生会会长了。”
格林走楼梯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版权费。他在想，如果那些后援会印了他的画像作为入会凭证，理论上他应该有权收取版权费。
但她们在实际上没有任何盈利，也没有相关的销售渠道，似乎不能收取版权费？不过倒也不必了，莉米露和小红帽都在里面，没准那个什么笑脸的画作上面还有她们两个的小操作。
考虑到了维多利亚对于自己的照片和画像收集，没准他在这其中也起到了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算是那些蜜语坊会在休息时间聚在一起讨论自己的女仆们，还有……人好像也多了……
格林或许应该早点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已经早就不是普普通通的个体了。崇拜着他的少女、那些从深渊带回来的女仆们会逐渐展现她们的影响力，毕竟作为恶魔们献给魔王的祭品，她们不仅仅是长得好看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