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从碎裂的书架间走出来。
他的脚步比刚才更重了，鞋底踩在那些散落的书页上，发出干燥的碎裂声。暗色的液体从他的拳头上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断续的痕迹。
他走过一排又一排书架。
没有爱丽丝。
他经过那些空荡荡的阅读区。
没有爱丽丝。
他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教室、储藏室，还有自习室。
也没有爱丽丝！
格林的脚步越来越快，至于那些游荡在走廊里的、穿着破旧校服的身影？
它们或许曾经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如今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它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用一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目光望向虚空。
格林没有绕开它们，他走过去，伸出手，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学生。那东西被拎起来，双脚离地，微微挣扎了一下。格林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脸——然后松开手，一掌拍在它的胸口。
那东西飞出去，撞上走廊尽头的墙壁，滑落下来，不再动弹。
格林继续走。
又一个身影从侧面的门里出现。他的拳头已经挥出去了——在看清那个身影之前——但就在拳头即将命中那颗头颅的时候，他看见了什么。
金色的头发？
蓝色的绸带？
爱丽丝？
格林的拳头在最后一刻偏转了方向，他没有打中那个身影的头，而是用力在它的肩侧推了一把。
那个学生飞了出去，滚了几圈，最后躺在地上。它的身体微微抽搐着，但那些抽搐在片刻之后停下了——它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具被丢弃的木偶。
格林停下来，他低头看了那个女学生一眼。
金色的头发——但不是爱丽丝那种明亮的金，而是浅淡的、像是褪色的那种颜色。蓝色的绸带——但是松垮的，像是被人随便系上去的。
“……”
格林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
“长得有点像……”他说。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那个学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格林走过一间又一间教室。他把那些游荡的身影一个个拍开——有的击中胸口，有的击中肩膀，有的只是被他一把推向旁边，让它们撞上墙壁。
他没有用全力，免得让自己满身是血或者什么魔法点燃学院，那个像爱丽丝的人偶他还想要让爱丽丝看看。
那些身影倒下去之后大多还能动，但格林没有再管它们。他只是走过它们，走过那些破碎的桌椅，走过那些空荡荡的黑板，走过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书本和笔记。
他没有找到爱丽丝，然后他看见了楼梯，通往楼上的。
格林走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很稳。
二楼的走廊和一楼差不多，只是更加破败。天花板有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里面的木条。墙壁上有深色的污渍，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拖拽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影。
其实格林之前就想要问了，为什么这个学校里的月亮这么圆？而且这么亮？和其他地方看到的月亮完全不一样，非常特别。
但是月亮显然没有爱丽丝的线索。
格林一路向前。
那些游荡的身影依然在。他继续拍开它们，没有停步。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看见了一扇门。那扇门比其他门更大，更厚重，上面挂着一块牌子——校长办公室。
格林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房间很宽敞，一面巨大的窗户占据了整面后墙，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里面的一切——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满墙的书架，还有站在房间中央的……
一只怪物。
四只手臂。从它的躯干两侧伸出来，每一只都长着不同的尺寸。它的身体是灰白色的，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勉强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五官的位置已经扭曲了，眼睛一上一下，嘴巴歪向一边。
它看见格林，先是一愣。
然后它冲了过来，四只手臂同时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
“滚开！我的女儿——”它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不可能嫁给你这个普通教师的！”
格林看着它冲过来。
四手怪物被格林一掌拍翻。它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办公桌的桌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肢像是失去了协调，在地上乱抓。
格林走过去，一脚踩住它其中一只手臂。
“爱丽丝在哪里？”
“……爱丽丝？”怪物停止挣扎，歪着头，用那一上一下的眼睛看着他，“什么爱丽丝？总之，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格林踩得更重了一些。他俯下身，看着那颗歪歪斜斜的脑袋，想要逼问出更多信息来。但无论格林怎么攻击，这个怪物只是胡言乱语，直到无法发出动静。
而且他的脑海里很安静。
那个声音——那个总是在他耳边碎碎念、怂恿他去摸柴郡猫，乃至于去和柴郡猫发生关系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出现过。
格林眉头微动。
他本来没有在意，但此刻，在那片烦躁之后，他才隐隐注意到这个异常。就像是周围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忽然消失了，他明明没有用那个神奇的齿轮压制他们。
不过这跟找爱丽丝没有关系，那个星压抑的声音不到处乱叫还是好事。
格林直起身，松开脚。怪物蜷缩在地上，不再动弹。格林跨过它，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翻找起来。抽屉里堆满了旧文件——泛黄的纸张，褪色的墨迹，还有些发霉的册子。
格林翻了几页。
“……招生记录……学生名册……教师档案……”
没有爱丽丝的名字。卡罗尔老师？谁？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可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格林合上抽屉，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再挣扎的四手怪物，然后向办公室的另外一扇门走去，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样的寻找简直让人厌烦，可是他必须找到爱丽丝……
……
为什么要找爱丽丝来着？
哦，对，心爱的少女怎么能够不去寻找呢？格林感觉自己真是糊涂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会胡思乱想，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