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那令人头脑发胀的新闻发布会,哈利还没来得及把塞满耳朵的、关于他精神状态和职业能力的讥讽质疑清出脑袋,就又被直接“请”进了法律执行司深处的一间会议室。
房间里坐着法律执行司司长、威森加摩的几位核心成员。
他们面容严肃,穿着紫红色的长袍,左前胸上绣着一个精致的银色“w”,每人都带着一顶圆顶高帽。
这群人代表魔法界最高法律与审判权威,他们都带着严厉的表情,整齐地垂眼看着哈利。
哈利不得不再次一个人站到所有人面前,面对着那些审视的目光,将那起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证据、以及关于凶手可能是哑炮的推论,用尽可能客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最后,哈利加重语气强调:
“魔法部必须与麻瓜政府协同处理此案。这是为了避免凶犯继续在麻瓜世界作案,最终导致魔法界存在意外暴露的最有效——也是唯一的方式。”
但威森加摩的成员们显然不会轻易点头,去接手一桩涉及哑炮和“前巫师”的烫手山芋。
于是,问题接踵而至,比楼下记者那些含沙射影的问题更尖锐,直接:
“哑炮的推论,除了魔力痕迹,还有其他证据吗?”
“凶手可能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这个组织的规模和动机是什么?”
“与麻瓜政府的合作边界在哪里?透露多少信息,才不违反《保密法》?”
“假设沙克尔部长与乌姆里奇的交易能够达成,你评估这份名单能多大程度上帮助我们预防下一次谋杀?”
哈利站在那儿,他已经努力调动起全部的脑力,力求每个回答都有说服力。
但大脑中的那层脑雾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持续高压的提问中变得更加沉重,哈利慢慢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
当最后一位威森加摩成员微微颔首,示意没有更多问题时,这场汇报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旁听的金斯莱看到问询终于结束后,也是长吁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
“好了,波特先生,您可以先离开了,接下来我们会商谈一下和乌姆里奇的具体交易细节。”一个巫师面无表情地说道。
被示意离开后,哈利与金斯莱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疲惫。
他快步独自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沿着空旷安静的走廊,走回傲罗办公室。
推开门时,已经是午餐时间的办公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在加班讨论案情的同事。
看到哈利进来,他们的谈话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苍白疲惫的脸上短暂停留,然后迅速移开。
有人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又低下头去。
一种无形的隔阂,将哈利与这个他本该并肩作战的群体隔开了。
这倒也正常,哈利不在意地想。
谁让自己轻轻松松就获得所有人想要的东西——火箭般的升职速度,媒体的关注,与最高层直接对话的特权,金斯莱明目张胆的偏袒。
还有,当报纸上日复一日重复那些关于他“不稳定”、“崩溃边缘”的故事时,说的人多了,听的人久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哈利没有停留,他转身又走了出去,把门后那些复杂难辨的目光彻底关在里面。
/
走出魔法部那间伪装成红色电话亭的出口,哈利一脚踏进伦敦灰白阴冷的空气里。
站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哈利感觉胃部虽空空如也,却没有任何食欲,好像胃在他身体里彻底消失了。
他知道他不应该,但他控制不住地让那些记者们的嗡嗡声跟着道路上汽车的噪音一起,在他脑子里轰鸣起来。
在无数闪光灯和窥探的目光下,哈利一直在竭力维持着意志。但加上工作本身无休止的重压,持续性的自我反刍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他僵硬地在人群中站着,感觉身体脆弱得像冷风穿过街道,卷起的地上的碎纸屑和烟头。
里昂……
哈利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他的麻瓜手机。
他盯着它,拇指悬在开机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万一……经过周末那过于密集的相处,以及今早自己那条越界的“爱你”短信后,里昂觉得厌烦了,他又会像在周末时候,把自己丢在的士上,然后自己飞去了美国那样,再次把自己丢下呢?
这个可能性让哈利喉咙发紧。
他不敢打开手机。
媒体的围攻,威森加摩的质询,同事的沉默,还有对自身价值的怀疑……所有这些沉重而冰冷的东西堆积在一起,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他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打击了。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守护神忽然穿过人群,同事急迫的声音,被魔法放大:
“头,立刻到福克斯通海岸沙滩这里!又一起!麻瓜警察已到达现场!”
守护神迅速传递完信息,便化作光点消散,留下哈利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部没敢开机的手机。
沙滩。
他讨厌沙滩。
记忆像黑色的潮水,不讲道理地漫上来。
他正是在一片荒凉的沙滩上,用双手,一下,又一下,为多比挖出了一块安息之地。
没用魔法,他用手一直机械地挖,直到夕阳沉入海平面,直到天色从昏黄变成暗紫,最后彻底被黑暗吞没。
手指磨破了,小石子和沙粒嵌进指甲缝,混着来不及擦干的滚烫液体。
冰冷的海风,咸腥的空气,永不止息的海浪声……
他本该做更多,在威森加摩成员面前更有说服力,在调查时更敏锐,在保护潜在受害者的决策上像金斯莱一样果断……
但现在,哈利只感觉身体越来越凉,他拼命地想要眨眨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可是,他的工作和责任还没完,他必须坚持,无论哈利感觉自己有多接近崩溃边缘。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用意志力将那令人眩晕的虚弱感和翻涌的恶心感狠狠压下去。
他的绿眼睛里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光,尽管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裂痕。
哈利猛地转身,冲向最近一条无人的小巷。
啪!
一声轻响,他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