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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清晨,东直门大街薄雾氤氲。朱祁镇的仪仗在青石板路上行进,銮铃清脆。这是每月例行的谒陵之日,路线时辰从无更改。

樊忠按剑随行在御辇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楼阁。按照计划,今日将有“刺客”出现。

“陛下,”樊忠压低声音,“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朱祁镇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软甲。这场戏必须演得逼真,既要让王振党羽信以为真,又不能真的伤及自身。

就在仪仗行至东直门瓮城时,异变陡生。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御辇帷幔。紧接着,十余个黑衣人从街边店铺中杀出,直扑御辇。

“护驾!”樊忠拔剑高呼,锦衣卫迅速结阵。

朱祁镇在御辇中看得分明,这些“刺客”虽是樊忠安排的自己人,但出手狠辣,场面逼真。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街上百姓四散惊逃。

按计划,这时他应该“受伤”。朱祁镇咬破口中暗藏的血囊,一抹鲜血从嘴角溢出。

“陛下中箭了!”近侍太监适时惊呼。

就在这混乱之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第二波刺客突然从城头跃下,这次是真的杀手!

樊忠脸色骤变,这些不在计划之内。他急忙护在御辇前,与突如其来的真刺客战作一团。

朱祁镇心中一震,立即明白王振将计就计,要假戏真做。他当机立断,高声道:“速退往顺天府衙!”

仪仗队且战且退,真假刺客在街上混战。朱祁镇在御辇中仔细观察,发现真刺客的目标明确,直指御辇,而假刺客则在尽力阻拦。

“陛下,”樊忠在车窗外急道,“情况有变,请陛下速速更衣撤离!”

朱祁镇迅速换上樊忠递来的锦衣卫服饰,在亲卫掩护下悄然离开御辇。就在他离开的瞬间,数支火箭射中御辇,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好个王振!”朱祁镇心中冷笑,“果然狠毒。”

顺天府衙内,闻讯赶来的于谦、张辅等人已是面无人色。

“陛下无恙否?”于谦急问。

朱祁镇除去伪装,淡淡道:“朕没事。倒是看出了不少有趣的事。”

他转向樊忠:“方才混战中,可看清了哪些人在作壁上观?”

樊忠会意,取出一份名单:“按陛下吩咐,臣已记下所有按兵不动的将领。共有七人,都是王振党羽。”

“很好。”朱祁镇目光转冷,“传朕口谕:京师戒严,九门紧闭。命这些将领即刻来顺天府衙见驾。”

命令传出,不过半个时辰,七个将领陆续到来。他们见皇帝安然无恙,个个面如土色。

朱祁镇端坐堂上,慢条斯理地品茶:“诸位爱卿来得真快啊。”

为首的都督同知马顺强自镇定:“臣等听闻陛下遇刺,特来护驾...”

“护驾?”朱祁镇轻笑,“朕看诸位是来看朕死了没有吧?”

七人齐刷刷跪地:“臣等不敢!”

“不敢?”朱祁镇摔碎茶盏,“刺客当街行凶时,你们的人马就在附近,为何按兵不动?”

马顺汗如雨下:“臣...臣等是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好个调虎离山!”朱祁镇起身,走到马顺面前,“那朕问你,为何刺客能准确知道朕的行程?为何能潜入东直门城楼?为何用的都是军制弩箭?”

一连三问,马顺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兴安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信:“陛下,在刺客身上搜出这个。”

朱祁镇展开密信,朗声读道:“‘事成之后,当以都督府相酬’...落款是个‘振’字。”

满堂哗然。马顺等人面如死灰。

“好!好!好!”朱祁镇连说三个好字,“朕待先生如父,先生竟欲置朕于死地!”

他对于谦道:“于卿,依《大明律》,谋逆当处何刑?”

于谦肃然:“谋逆大罪,当凌迟处死,诛九族。”

七个将领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臣等愿戴罪立功!”

朱祁镇等的就是这句话:“既然如此,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供状:“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朕或可法外开恩。”

在生死关头,这些将领再也顾不得许多,将王振如何策划兵变、如何勾结瓦剌、如何计划废立,一五一十全都招供。

供状写完,画押用印。朱祁镇仔细收好,这才下令:“将这些人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待众人退下,于谦忧心道:“陛下,如今证据确凿,为何不立即拿下王振?”

朱祁镇摇头:“这些只是武将的供词,王振大可推说被诬陷。朕要的,是他亲口承认。”

他吩咐樊忠:“你去告诉王振,就说朕受惊过度,昏迷不醒。看他如何反应。”

樊忠领命而去。

朱祁镇又对于谦道:“速调虎贲营入城,接管九门防务。再传张辅,让他控制京营。”

一切安排妥当,朱祁镇这才松了口气。这场兵变虽出意外,却也因此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黄昏时分,樊忠回报:王振听闻皇帝昏迷,立即派人联络徐有贞,似要有所行动。

“果然沉不住气了。”朱祁镇冷笑,“传令,依计行事。”

是夜,紫禁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朱祁镇“昏迷”在乾清宫,太后亲自坐镇。王振党羽以为时机已到,纷纷开始动作。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皇帝算计之中。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收紧。

更鼓敲过三响,朱祁镇起身更衣。今夜,他将亲自收网。

窗外月色清明,照着他坚毅的侧脸。这场持续数月的暗战,终于到了见分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