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默默运转“木火循环”,反复淬炼灵力,细细体悟初具雏形的“薪火擎天剑势”。
他知道,接下来的潜入与搏杀,将是自己修行至今最险峻的一关。
林疏影则闭目敛神,人剑合一,锋芒尽藏,宛若一块温润含光、静候出鞘的青玉。
终于,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微光艰难刺破层层阴霾,洒落这片死寂山峦之时,
“轰,!”
一声裂天震地的巨响,自东方天际滚滚奔来!
紧接着,一道……恢弘到无法丈量、仿佛要将苍穹从中劈开的……青色剑罡,悍然撕开无尽黑雾,挟煌煌天威,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斩向黑石要塞上空的黑红护罩!
这一剑,好似玉清宗积压万载的雷霆之怒,终在此刻,倾泻而出!
“是掌门师伯的……太乙青玄剑气!”林疏影霍然睁眼,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骇与亢奋。
赵寒亦被这一剑所迸发的绝世锋芒震得心神翻涌!他瞬间明白,宗门总攻,已然拉开帷幕!
“轰,!!!”
一道青芒如天降神罚,狠狠劈在那层黑红交织的护罩之上!
整座黑雾山脉,霎时剧烈摇晃!
那由万千冤魂戾气凝成、坚不可摧的屏障,在剑光贯入的刹那,竟发出刺耳的悲鸣,表面光芒狂闪乱跳,明灭不定,几近崩解!
“敌袭,!!!”
“玉清宗杀进来了!”
凄厉的警钟撕裂长空,夹杂着慌乱的嘶吼,自黑石要塞内炸响,直冲云霄!
无数道黑影从要塞各处暴射升空,好似被捅破巢穴的毒蝎群,疯一般扑向要塞之外!
就在此刻,东方天际云海翻涌,那艘庞然巨舰,“云海仙舟”,终于破开层层浓雾,巍然现身,宛如天外降下的神铸堡垒,俯瞰众生!
数千名玉清宗弟子,在诸位长老率领之下,化作一道道凌厉剑虹,自仙舟甲板倾泻而出,裹挟滔天战意,直扑那已摇摇欲坠的黑石要塞,发动了雷霆万钧的……总攻!
一场震古烁今的大战,就此点燃!
“就是此刻!”
山脊之上,林疏影低喝出声。
赵寒亦同时睁目,眸中精芒迸射!
二人目光一撞,再无半分迟疑。
他们裹紧“随风无影披”,身形如烟似幻,趁着要塞内人心惶惶、所有视线都被正面战场牢牢攫住的绝妙时机,自山脊纵身跃下,悄无声息地掠向黑石要塞防备最松懈的侧后方!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深藏于要塞腹地、供奉幽冥祖树残骸的……死魂之渊!
潜龙,已悄然入渊!
黑石要塞侧后方,是一面陡峭绝壁。
怪石嶙峋,地势险峻,本就不是寻常出入之所;也正因如此,此处守备,远不如烽火连天的正面城墙严密。
赵寒与林疏影披着“随风无影披”,气息被“敛息佩”压至近乎虚无,宛若两缕轻风,紧贴岩壁滑落,稳稳停驻在高耸的黑色城墙根下。
“轰,!!!”
远处传来的震耳爆响、要塞内此起彼伏的警哨与叫骂,成了他们最天然的掩护。
“情报确认:左前方三十丈,第三个排水口下方,藏有一条废弃暗道,当年修筑要塞时预留,后因地脉异动封死,防御阵法也未覆盖此地。”林疏影的声音,借“同心血玉”清晰送入赵寒识海。
赵寒微微点头,催动“道法之瞳”,目光如刀,直刺所指方位。
在他眼中,整段城墙皆被蛛网般的灵能纹路覆盖,那是大阵运转的脉络;唯独那偏僻角落,能量流转滞涩断续,分明是一处阵法盲区。
两人毫不耽搁,手脚并用,如壁虎般伏行于冰冷石壁之上,无声无息地朝那排水口潜去。
一路顺畅。
此时要塞所有战力,尽数调往正面硬抗玉清宗如潮攻势,谁也没想到,两条影子早已绕过铜墙铁壁,从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后方,悄然潜入。
寻到那处被碎石与枯藤掩埋的暗道入口,赵寒右掌轻抬,体内“擎天之力”缓缓流转,一股厚重沉实的劲力透掌而出。他未发一丝声响,只轻轻一按,那堵住洞口、重逾千钧的巨岩,竟如朽木般无声内陷寸许。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狭缝,赫然显现。
林疏影当先闪入,赵寒紧随其后。
暗道内漆黑如墨,潮湿阴冷,腐土与陈年霉味直钻鼻腔。
二人未燃一盏法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里,赵寒经数次淬炼的神魂与躯体,感知反而愈发锐利。
他们依着玉简地图所示路径,在这蛛网密布的地底迷宫中,疾行无声,迅捷穿行。
途中,头顶岩层不时传来沉重脚步声,一队又一队“冥府”修士正匆匆奔向正面战场。那浓烈的血煞与死气,即便隔着厚厚山岩,仍令人脊背发凉、心头微颤。
“戒备升级了。”
约莫一炷香后,林疏影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微沉。
赵寒亦有所感。越往要塞核心逼近,巡逻人马越密,修为也越发惊人。
他更以“道法之瞳”扫见,多处隐秘角落嵌有感应符文,皆与主阵相连。
数次,他们与迎面而来的精锐巡卫擦肩而过,那些人皆披玄甲、覆恶鬼面甲,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带队者,更是筑基后期的硬手。
仰仗“随风无影披”与“敛息佩”的双重遮蔽,再配上两人炉火纯青的匿踪本事,这些巡卫竟全然未觉,咫尺阴影里,正蛰伏着两条随时能取命的毒蛇。
即便如此,赵寒与林疏影后背衣衫,仍被冷汗浸透。
此地一旦暴露,等待他们的,将是整座要塞永无休止的围剿与绞杀!
“赵师弟,你那灵树,可察觉到‘死魂之渊’的方位?”林疏影以神念悄然传音。
地图只标出大致方向,可要塞内部盘根错节,暗藏多重禁制,想准确定位核心禁地,单靠图谱远远不够,还需更直接的感应。
“有。”赵寒低沉应道。
自踏入要塞起,他胸前那株薪火之树便持续轻震,不是惊惧,而是某种宿敌临近时特有的、绷紧的警觉。
一股浓烈至极的阴寒气息,裹挟着死亡与终焉的沉寂,如暗夜里的冷焰,既刺骨又鲜明,牢牢锚定着前方。
越往深处,那气息越迫近,也越令人脊背发麻、心生排斥。
两人旋即折向,避开一支由金丹修士亲自率队巡守的主道,拐入一条幽僻窄径。此处明显荒废已久,空气里翻涌着浓重的血腥与尸骸溃烂的浊气;地面黏滑,覆着一层乌黑发亮的稠液;两侧石壁上,溅满干涸发黑、形貌难辨的血痕。
但赵寒心头无比清晰:幽冥祖树散逸的死魂之气,正从这条通道尽头,一寸寸透出!
他们咬牙屏息,加快步伐。
终于穿出这令人窒息的甬道,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庞大得近乎骇人的地下巨洞,赫然铺展眼前。
洞心,一座由累累白骨垒成的祭坛拔地而起,高逾数十丈,森然肃杀。祭坛顶端,矗立着一扇巨门,通体由不知名黑金浇铸,表面浮雕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每一寸都渗出冻结神魂的寒意。
门楣之上,三个血字龙蛇飞舞,力透石壁,
死魂渊!
巨门左右,各立两尊三丈高的石像守卫:黑岩雕就,甲胄厚重,巨斧横握,静默如山。
它们身上毫无活物征兆,灵力波动全无,仿佛只是四座冰冷石雕。
可赵寒的“道法之瞳”却看得分明,每尊石像腹中,都封存着一颗核心:纯粹由死亡意志与滔天怨念凝炼而成,幽暗如渊,无声搏动。
一股远超此前所有巡逻队的凶戾威压,正从这四具躯壳中悄然弥散。
“是‘镇渊魔像’!”林疏影的声音在赵寒识海中响起,语调罕见地紧绷,甚至带了一丝震颤,“宗门密报提过:此乃‘冥府’以禁忌秘术炼成的战傀,力可碎山,坚逾极品法宝。它们没有神魂,幻术无用,神识攻击亦无效,只依刻入骨髓的杀戮指令行事!想悄无声息过去……怕是行不通了。”
四尊魔像如铁铸的哨岗,一动不动守在死魂渊石门前。
身无生气,冷似万载玄冰;可赵寒与林疏影都清楚,那静止之下,蓄着随时能撕裂一切的暴烈。
它们不靠眼观、不凭耳听,甚至不依赖寻常神识扫视,驱动其存在的,是深烙于核心中的古老守御律令:凡携“生息”者,一旦踏入石门百丈之内,即刻格杀,不留余地。
“随风无影披能隐身形,敛息佩可压气息,可我们体内奔涌的生机……终究无法彻底遮掩。”赵寒神念微沉,“只要靠近,必被锁定。”
“强攻不可取。”林疏影冷静推断,“据宗门推演,四尊联手,战力堪比金丹中期真人。若硬撼,胜算渺茫;稍有动静,整座黑石要塞都会被惊动。”
二人一时缄默。
这第一道关隘,竟似一道悬顶之刃,锋锐得令人窒息。
远处,正面战场的厮杀与爆鸣仍隐隐可闻,不断提醒他们: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宗门大军撑不了太久,“冥府”的注意力,迟早会回转至此。
必须尽快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