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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旁人也来了兴致。

“那军统分子查出晚期恶性肿瘤了。”后勤科员压低嗓门,“阿二亲眼看见诊断书,医生亲口说的——顶多还能活一个月。”

王白熊心头猛地一撞,血液直冲头顶:星火病入膏肓?只剩三十天?!!

这消息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攥着扭转战局的关键情报,生命却已开始倒数。

倘若三十天内仍无法靠近、无法传递、无法交接……那些藏在脑子里的坐标、密码、联络网,岂不全要随他一道埋进黄土?

“阿二这运气,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可不是?要不是查出这病,他跟家里老小,怕是得脱三层皮。”

“好歹捡回一条命……”

“那人眼看不行了,情报科是不是打算松手了?”

“松手?恰恰相反——刚才上面刚放话:想抢功的,抓紧最后机会!”

“我的天,人都快死了,还逼问?”

“少谈什么人性不人性。站长盯得比谁都紧,那张嘴里藏着能改写战局的情报!”

“没错,越拖不得,越得争分夺秒……”

……

王白熊静默听完,迅速敛起所有情绪,转身快步离开。

“老王,又出事了?”

凌风刚从堡垒庄出来,半道上撞见王白熊疾步而来,眉头拧成疙瘩。

那神情不像确认了张继军的军统身份,倒像是天塌了一角——有什么更急、更沉、更迫在眉睫的事,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我们那位被扣上军统帽子的同志昏过去了,情报科的人拖去急救,结果查出是恶性肿瘤,已到晚期,医生断言——撑不过一个月。”王白熊声音低沉,眉宇间拧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

“恶性肿瘤晚期?”凌风心头一震,脚步都顿住了。

这病在几十年后有个更刺耳的名字:癌症。

癌症,是医学里最冷酷的判决书之一,哪怕后世顶尖专家耗尽心血,也没能攻克它。

连未来都束手无策,何况眼下这个枪炮不歇、缺医少药的乱世?

这里的医院连x光机都是稀罕物,消毒水都得省着用,凌风心里清楚:那人怕是只剩十来天了。

甚至更短——他刚被抢救回来,刑讯却不会停。为了撬开他的嘴,情报科接下来使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越来越绝。

“没错,恶性肿瘤晚期。”王白熊缓缓点头。

“会不会是情报科故意放出来的烟幕?”凌风眯起眼。

“不太像。”王白熊摇头,“当时情形是这样:便衣队有个叫阿二的,亲自上手折腾……”

他把前后经过细细讲了一遍。

凌风听完,沉默片刻,才道:“看来,这位同志真真是命悬一线了。”

他几乎能笃定——情报科特意让阿二把消息漏出来,不是为救人,而是为设局。

“人救不回来了,但他手里攥着一批关键情报。”王白熊一边把情报递过去,一边压低声音,“鬼子突袭进来,国军溃退太快,大批军火没来得及运走,只能就地掩埋。这位同志知道其中一处藏匿点,代号‘星火’。上级指示,看你能不能把情报掏出来。”

凌风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眉头立刻锁紧。

第十八集团军眼下勉强填饱肚子,可子弹、炸药、迫击炮弹,全靠抢、靠缴、靠省——早就是捉襟见肘。

一旦筱冢义男缓过气,铁定调重兵反扑。没有足够火力,拿什么挡?拿血肉之躯硬扛?

而星火掌握的,正是这批埋在暗处的军火坐标。

找到它们,等于给部队续上一条命脉。

可星火命在旦夕,靠近他,等于自投罗网。

王白熊见凌风垂眸沉思,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打断。

过了好一阵,凌风抬眼问:“现在还在情报科折腾星火的汉奸,大概有几号人?你清楚吗?”

“你没让我盯着那边,我哪敢打听啊。”王白熊苦笑,“不过,我倒记得五六个常往情报科跑的汉奸名字。”

“他们家里都有老小吧?”

“都有。”

“在乎不在乎?”

“啥叫‘在乎’?”王白熊一愣。

“就是——拿住他们爹娘妻儿,拿性命逼他们低头。这事,干不干得成?”

“鬼子不就是这么拴住他们的?”王白熊脱口而出,“只要掐住家眷脖子,十个里头九个半,立马服软。”

“那你照着办。”凌风语速加快,“挑个脑子活、心够细的,再跟上面报备——必须由上面另派专人行动,控制目标家属,逼他混进情报科,接近星火,替我们把情报带出来。”

“为啥非得上面派人?我手下也有几个信得过的……”

“不行。”凌风直接截断,“这事只能外包,你的人一个都不能沾。万一翻车,牵扯进去的是你的人,咱们就全暴露了。”

“对对,太对了。”王白熊忙不迭点头。

“记牢三件事:第一,人选要准,第二,要机灵,第三,得是个把老婆孩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主。”凌风顿了顿,“事成之后,手脚利落些。我怀疑——张继军也在钓鱼。”

“张继军也在钓鱼?”王白熊猛地一怔。

“他若真是军统的人,把星火当军统分子来审,表面是借他骨头硬,实则想顺藤摸瓜,揪出23号站里的八路内线,好拿去向蒲友邀功……”

“这个畜生!”凌风话没说完,王白熊已咬牙骂出声,“军统做事,真是一点人味儿都不剩!”

显然,他也觉得这推测八九不离十。

张继军只是代理情报科长,屁股还没坐热,升职的念头早就烧穿了天灵盖。

踩着同志尸骨往上爬的事,也就军统干得出来。

凌风追问:“怎么,他露馅了?”

王白熊摇头:“还没。这人太滑,一直按兵不动。”

“猎人等得起。”凌风语气平静,“只要他是军统的人,迟早会出手。”

“嗯。”王白熊重重应了一声。

“快去办。星火拖不了几天,情报科还在轮番上阵,我看他顶多再熬一礼拜——时间不等人。”

“明白!马上动身!”王白熊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沉。

凌风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星火没得这绝症,至少还能多挺一阵子。等自己回23号站,未必没转圜余地。

可如今,生命正一寸寸熄灭,蒲友不在,井上纱纪虎视眈眈,自己连总部大门都不敢迈……

第十八集团军总部

“总参谋长,28团呈送绝密情报。”

一名作战参谋快步疾行,将一份加急密电递到总参谋长手中。

总参谋长早已在等28团发来的绝密情报——星火同志的情报,分量太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总部对23号站内部情形一无所知,营救方案迟迟不敢敲定,必须先摸清凌风那边的底细。

眼下这份密电来得及时,足见凌风动作之迅捷。

总参谋长一把撕开信封,目光急切扫过纸面。

刚读两行,他肩膀骤然一沉:星火竟已确诊晚期绝症。

心头猛地一揪——这是何等出色的同志啊,生命却已进入最后读秒。对国家、对民族而言,不啻于剜心之痛。

他迅速翻完后半页,绷紧的眉宇终于稍有松动。

时间不等人。若再拖下去,星火一旦离世,他掌握的核心情报,也将随之化为灰烬。

所幸,凌风已在密电中写明了破局之法——如何从星火口中撬出关键情报。

总参谋长未作丝毫迟疑,转身便唤来通信员,口述指令,逐条落实。

待一切部署妥当,他才整了整衣领,朝副总指挥办公室走去。

副总指挥见他进来,神情微滞,目光里浮起一层阴影:“怎么?……人,救不回来了?”

“他病入膏肓。”总参谋长缓缓摇头。

“病入膏肓?”副总指挥一怔,“什么病?”

“恶性肿瘤晚期。凌风预判,最多撑不过十四天。”总参谋长声音低沉。

“那他手里的情报呢?还有没有转机?”

“凌风已给出路径,我刚派人执行。”

“人,能带回来吗?”

“现实不允许。”总参谋长顿了顿,“倘若星火没这病,还能多扛些时日;凌风若已重返23号站,或尚有一线生机。可如今……”

话没说完,意思却如刀锋般锐利——能抢回情报,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人既回不来,尸身也务必接回来。”副总指挥斩钉截铁。

“放心,我绝不会让他留在敌占区。”

……

当晚,便衣队阿二推开家门,脊背一凉,汗毛陡竖。

他一边压低嗓子喊小儿子的小名,一边右手已探向腰间枪套。

枪刚拔出半截,父亲从里屋踱步而出,烟锅在昏光下泛着幽青:“阿二,掏枪对着亲爹,是要崩了我?”

“爹!哪敢哪敢!”阿二慌忙收枪,“就是……屋里静得不对劲。”

“跟我进来。”父亲只撂下这一句,转身便走。

阿二觉得父亲今儿气色也怪,却没多想,跟着跨进里屋门槛。

屋内,全家人都在——老父、媳妇、幼子。

可除此之外,还站着四个生面孔,眼神冷硬如铁,脸上横着几道旧疤。

阿二瞳孔一缩,立刻认出:是八路军锄奸队。